陈伟雄
虽乍暖还寒，但大地已充满生机。田野地头，一丛丛绿油油的野菜冒出来。它们就像春的使者，喝足了雨水，在春风里轻轻摇曳。对现代吃腻了大鱼大肉的人来说，这些野菜可是好东西，清凉解毒，健脾开胃，是天然绿色食品。但对上个世纪经历过青黄不接年代的人来说，野菜是果腹之物，对野菜的回忆是苦涩的。
那时，乡村生活贫苦，人们有时会为填饱肚子发愁。每当春天来临，野菜便成了餐桌上的“佳肴”。天刚蒙蒙亮，母亲就轻轻叫醒我。我带着几分困意，一骨碌爬起来，因为晚了野菜可能就被别人挖光了。我们提着篮子，拿着镰刀，在晨雾中踏上征途。母亲走在前面，由于饥饿和劳累，她身体十分单薄，但走路飞快。我们去的地方是后山沟，那里平时去的人少，植被茂密。在山沟小溪边，母亲眼尖，不一会儿就发现了几棵野菜。她蹲下身子，用小铲轻轻一挖，鲜嫩的野菜就挖出来了。我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挖着，可总是笨手笨脚的，不是把野菜根挖断了，就是挖得太浅，半天都挖不出来。母亲看我着急的样子，总是笑着过来帮我，手把手教我正确方法。在母亲指导下，我渐渐熟练起来。
苦难的岁月里，野菜也稀缺。母亲总是心怀菩萨心肠，看到哪家有困难，就会让我送些野菜过去。她常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谁都有难处的时候，能帮一把是一把。这份源自心底的淳朴和善良，深深地影响着我成长。
回到家，母亲忙碌起来。她把野菜倒在院子里，仔细地挑选、清洗。洗菜的水变得浑浊不堪，里面满是泥土和杂质。经过母亲一番清洗，野菜变得干干净净，翠绿欲滴。母亲将洗好的野菜一部分用来凉拌，还有一部分焯水后晾干，留着以后吃。
挖来的野菜里，我认为最好吃的是蒲公英，我们管它叫黄花地丁。这种野菜最好辨认，绿叶边缘有波状齿或羽状深裂，叶子中间举着金黄的花朵，在绿草丛中格外明显。挖回来的蒲公英去掉枯叶和泥土杂质，用井水淘洗几遍，放在筐子里控干水，就可以做菜吃了。铁锅里倒上油，加入葱花姜末，再倒上一点醋，做成汤汁浇在蒲公英叶子上，撒上一些盐，拌一拌就是道鲜美的凉菜。只是这类野菜不是经常能碰到的，因为挖的人多，数量非常稀少。剩下的多是麻雀菜、泥胡菜、苦菜花、曲麻菜，这些野菜煮熟后味道苦涩，很难入口。
全家人坐在一起吃着母亲挖来的野菜，虽然没有诱人的味道，但我们为了安慰母亲，仍表现出津津有味的样子。我从未和母亲说过当年有些野菜让人难以下咽，毕竟它们帮人渡过了难关。
多年来，我忘不了故乡的野菜，忘不了那些年一家人的相濡以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