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振松
我出生在浙西一个小山村,在山沟里慢慢长大,长成青年后,离开了山村,生活在城市,穿行在人潮和永不停歇的引擎声中。如今,我怀着一颗想“飘”的心。这一回,我又向往着家乡,直接钻进深山老家的村子里去。
盘山公路绕得人晕乎乎的,刚转过一个弯,前面的山就突然躲进了雨雾里,像害羞的小孩捂了半张脸。雨丝细得像棉线,远山的烟雾慢悠悠地飘着,给青山描了一圈软乎乎的边。
下车的时候,风扑过来,把我梳整齐的头发吹得蓬乱。风贴着我耳朵说悄悄话:“你看呀,要是没下雨,早上刚冒出来的小露珠,肯定正追着太阳跑呢!”我闭上眼睛仔细听,鸟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像凑在一起说昨晚做的梦,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忽然就觉得,我本来就该在这里——哪怕做山涧里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或是坡上一根枯木头,都比在城里拥挤着舒服。在这里,那些丢了好久的梦、失落的笑容,好像都能找回来。
再往上走一段,山边的小屋前坐着位老爷爷。他瘦巴巴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每一道都像是岁月刻下的神秘密码。他坐在小木椅上盯着地面发呆,我从他面前走过,他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后来我才懂,这就是山里人的日子:不用赶时间去做事,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想坐多久就坐多久,日子慢得能跟着蚂蚁爬。
进了村子我才发现,时间在这里“走慢了”。田埂上全是绿油油的草,风虽然变软了,却还是吹落了桃花和梨花。我那听惯了汽车喇叭的耳朵,现在能听到青草在土里“呼呼”长个子,阳光落在树叶上“沙沙”响,连泥土都有甜甜的味道。这里的人不会迷路,村里有直直的弄堂,人心也直直的,像擦干净的玻璃,能透透地看见阳光。
我真的不想走了,想留在这里,和青山一起晒太阳,和绿水一起数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