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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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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晚报

春天归来

日期: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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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5版:三衢道中       上一篇    下一篇

  余丽

  “中国时间,衢州开始”,如果说立春祭是向天地宣告春天的到来,那么正月十八女儿节,则是春天在人间结出的一枚温情果实。从九华妙源到万田余家山头村,不过数十里路程,却完成了一场从自然时序到人伦秩序的完美过渡。

  明朝天顺六年,余氏先祖守益公在宗祠前立下规矩:凡我族出嫁女,每逢正月十八,必归家祭祖省亲。这个日子选得真好——立春刚过,地气动了,草木开始萌发,万物都在往回走。那些远嫁的女儿,便也顺着这股回暖的气流,踏上了归乡的路。她们循着节气回来,也循着血脉亲情回来。

  九华的立春祭,庄严隆重,唱的是天地大义,祈的是五谷丰登。而余家山头村的另一种声音,没有那么宏大,却同样悠长——那是母亲站在村口唤女儿的小名,那是宗祠里摆开百家宴的热闹声响,那是“十八十八,女儿回家”的朴素民谣,在五百年间口口相传。

  《礼记·月令》里说,立春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迎春于东郊。那是国之大礼,是敬畏天时。而《论语》里那句“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则是家的温度,是人间烟火里的孝道。从立春祭到女儿节,恰好是从国礼到家仪的过渡,是从仰望天空到俯身拥抱亲人的转身。

  吴海根先生用十年光阴,把几近失传的立春祭从古籍和老人的记忆里打捞出来,让全息风扇重现“东风解冻”的古意,让古老的仪式重新活过来。而余家山头村的村民,遵从古老家训,代代相传,把正月十八这个日子刻进血脉里。两样非遗,一种传承:一个用力留住春天,一个用情等待归人。

  女儿节的百家宴,是整条山沟里最温暖的风景。长桌摆开,各家各户端出拿手菜,那些嫁到外乡的女儿,带着丈夫孩子,提着礼物,从四面八方赶回来。饭桌上,女儿给父母夹菜,父母给外孙喂饭,久未见面的童年伙伴,隔着桌子喊一声乳名,酒还没喝,眼眶先热了。

  二十四节气不只是农事指南,它是中国人一套完整的世界观。立春不只是农耕的开始,它教会我们顺天应时。女儿节也不只是一个民俗节日,它教会我们,在情感世界里要懂得孝亲、睦邻,懂得在快速变化的世界里,保存那些不变的东西。

  如今,九华立春祭作为二十四节气的一部分,入选联合国非遗已满十载。女儿节也成了省级非遗,被称作“孝道文化”的活态传承。

  我总觉得,非遗真正的生命力,不在于被看见,而在于被传承,被创新,被生活化。立春祭,是因为人们想在春天到来的时候,生命和生活有一个仪式,郑重地迎接它。而女儿节,是因为有人在正月十八这一天,想父母,想回家,想在百家宴上尝一口故乡的味道。

  当春风与儒风相伴,当节气与节日相连,我们看到的是非遗最理想的样子:它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活生生的日子;不是复古的展演,而是生命的转化;它连接着过去,但更指向未来。

  春天归来,在日历上是每年的2月4日前后。春天归来,也在民俗里的正月十八。但春天更深层的归来,是文化记忆的苏醒,是传统价值的回归,是那些古老的智慧,在新时代重新焕发生机。

  从梧桐祖殿到余家山头村,不过数十里路。从立春祭到女儿节,不过是短暂的时间。但这数十里路和短暂的时间,恰好构成了一条完整的文化链:敬天,顺时,孝亲,睦邻,和谐。非遗之美,不在于它有多古老,而在于它能否让每个春天都焕发新的生机,让每次归来都充满温暖的意味。

  这,或许就是“春天归来”最深刻的含义——不仅是自然季节的循环,更是文化生命的永续;不仅是个体情感的回归,更是集体记忆的复活。

  在从立春祭到女儿节的图谱上,我们读懂了中华文明最温柔也最坚韧的力量:春天归来,你听到的拔节之音,有自然万物的和鸣;你眼见女儿和燕子一起,从江南陌上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