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巫少飞 文/摄
1958年出生的女画家汪雪蓉以橘子、橘花、橘林为题材,被誉为浙西“画橘专业户”。2001年,汪雪蓉加入中国美术家协会,其作品多次在全国美展中获奖。同时,汪雪蓉也是柯城区中堂画的非遗传承人。
何谓中堂画
中堂画起源于屏风(手卷、壁画、屏风是中国最重要的三种绘画形式),马王堆1号汉墓出土的漆屏(公元前2世纪)可能是存世最早的屏风实物。屏风原是一种准建筑形式,占据三维空间并对其所处的三维空间进行划分。从挡住外部视线,到暴露主人的藏匿本能,再到艺术中的自我投射——屏风挂在堂屋正对门的墙壁正中,这就是中堂画。中堂画的发展,是屏风从“空间分割物”向“绘画空间”内视和转喻的过程。
旧时,三衢人家民宅有“大方照”“三进两明堂”“三间两搭厢”等格局。但无论贫富,中堂基本都摆八仙桌。八仙桌在住宅中地位很高,农民进新屋,八仙桌是第一个被搬入新宅的家具。八仙桌背后是香几桌,桌上摆帽筒、花瓶等。而香几桌背后的客厅正面墙上,一般均悬挂有中堂画。中堂画不仅仅是一幅“挂在客厅中间的大画”,更是中国传统家居文化、礼制秩序和审美理想的集中体现。即便是贫苦人家,也会贴上喜庆年画的印刷品充作中堂画,并在两侧挂上“堂对”——这是平民百姓对礼制仪轨的朴素模仿。
《太平御览》引《礼记》载:“天子负斧依,南乡而立。”此“斧依”即绘有斧纹的屏风。那一脉从《礼记》流淌下来的礼制传统,在浙西的寻常人家,就化作了八仙桌后那幅画里的山水清音,化作了对联上“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墨痕。汪雪蓉相告,中堂画的题材选择非常讲究,绝非随意为之,大多具有吉祥、祝福、警示或励志的寓意。
她从橘林深处走来
17岁那年,汪雪蓉在丝厂当上一名缫丝工。她工作努力,双手整天浸在水里也不叫苦。同时,她也不满足于现状,总想再学点什么。于是,她想起绘画——那少年时在大地上涂鸦而萌生的最初的梦。
汪雪蓉开始学画,没有时间,就少睡几个小时;没有画桌,就把床板当画桌;没有老师指点,就到图书馆借书看。17岁那年,汪雪蓉冒昧找到我市著名女画家刘津朱家,说:“我喜欢画画,想跟你学画。”刘津朱在惊愕之余十分佩服她的勇气,就递给她两本绘画书,说:“你把这两本书看完后,再画几张画给我看看。”此后,每隔三四天,汪雪蓉就把画好的习作送去请老师点评,回来再画。每次往返步行20多里,不管刮风下雨,不管严寒酷暑,她从不放弃。就这样,汪雪蓉从县城到乡村来回跑了8个年头。
1983年后,汪雪蓉进入新华印刷厂工作,她在成为业务骨干、忙于家务的同时,也一直没放下手中的画笔。忙到晚上八九点,等孩子睡了,她才有时间画画,常常画着画着就忘了时间。
工笔花鸟画从勾勒、填色、彩晕到点簇、渲染、皴擦,需要非常繁复而细致的工作,仅渲染一道工序就有分染、接染、碰染、罩染、烘染等多种形式。汪雪蓉完成一幅工笔画,往往要耗费三四个月。经常为汪雪蓉工笔画题款的田人说:“汪雪蓉如此勤奋、执着于绘画艺术,这在衢州是极少的。她的画充满了生活气息,具有非凡的韵味。”田人还说:“汪雪蓉的工笔画,有继承,有探索。说其继承者,即笔墨有古法,其意味正,气息纯;说其探索者,即画路宽,题材广,能将前人不曾入画的风物运于腕下。故其作典雅秀丽,清新怡人。”
不过,汪雪蓉的国画艺术并非全是工笔。她常常兼工带写,营造出朦胧、柔和、宁静的清韵意境。无论是工笔还是写意,汪雪蓉都不会被外形缚住手脚,而是强调表现人物内心的追求和物象的气格。从《芦花美》到《雅艳》《梦秋》,画面中她都十分强调对诗意的追求。
天道酬勤,汪雪蓉作品多次在全国美展中获奖,画风自成一派。《橘乡春潮》参加建国五十周年暨迎澳门回归全国诗、书、画大展并获银奖,《锦秋》参加全国第二届花鸟画展获优秀奖,《松鹤图》参加全国第六届年画大赛获优秀奖,《橘园春色》参加2000年全国中国画精品展获优秀奖,《钱江源》参加文化部主办的全国美展获优秀奖,《和谐》由人民大会堂收藏。
2012年6月,汪雪蓉应邀在美国阿尔弗雷德大学举办画展。她的签名本上写满了“画如其人,冰雪高洁”“润物细微,怡入人心”“谢谢您带来这些美丽的作品”等话语。
把中堂画种回橘乡
汪雪蓉相告,传统的中堂画题材以山水或花鸟为主。山,常取“靠山”之意,象征家业稳固,或表达“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文人情怀。花鸟画,则取富贵吉祥之意。中堂画通常不是孤立的,常与两侧的对联相配,共同营造出一种意境。
传统民居中的堂屋是家庭生活的核心,用于接待宾客、家族议事、祭祀祖先,故中堂画是整个空间的视觉焦点。汪雪蓉说,中堂画不仅是装饰,更是家庭伦理、社会秩序和主人精神追求的物化象征。正因如此,她审慎地对待自己的每一笔。
汪雪蓉画过许多题材的中堂画,有《松鹤图》《锦秋》《和谐》等百余幅,但最具代表性的,无疑是那些带着三衢橘乡泥土气息的作品。
那大小山坡上成片的橘林,那茂盛的橘花,那累累的橘果,那采橘的工具——梯子、包头布、袖套、竹篮、小车,甚至跟前跟后的黄狗,汪雪蓉都无比熟悉。她采橘、包橘、观察、写生、绘画,先后创作了《喜上眉梢》《鱼水情》《月色梅影》《回娘家》《无闲的晚秋》《橘子红了》等。这些作品以橘乡风情为主题,运笔细腻、清卓见长,所画橘树、人物,皆憨媚灵动。
汪雪蓉的《浙西风情》令人叫绝。画面上,几位橘乡农妇被成堆的橘子包围着,正埋头包橘。小竹椅、星星点点的农舍、小车、板箱,还有黄狗、小鸡,构成了一幅隽雅的浙西风情画。在《橘红时节》里,独轮车、小鸟、采橘的农民各得其位。在一派和谐、恬淡中,突然出现一点亮丽的红色——那是一位在襁褓中穿着红肚兜的婴儿,正拿着拨浪鼓自娱自乐。若不是汪雪蓉深谙生活细节,便发现不了农忙时节农妇将婴儿安置在柔曼的橘园里;若不是汪雪蓉深爱着她的橘乡,便发现不了这日常场景中的诗意。据汪雪蓉说,为了画好这些橘乡画,她曾无数次骑着自行车赶往乡村体验生活,现场写生,细心捕捉可入画的素材。一次次下乡,一点点积累,终于让那些栩栩如生的场景呈现在画面上。
汪雪蓉创作的《花暖蜜蜂喧》,是她从橘子题材跳出的一次尝试。密密匝匝的油菜花由虚与实两部分组成,一参一差,烘托衬垫得体。夹杂其间的蜜蜂像天地间的精灵。是啊,汪雪蓉何尝不像那汲取生活之蜜的蜜蜂?不断地勤奋学习,不断地观察生活,不断地酿出佳作。
中堂画往往与主人的家训、处世哲学、人生志趣相关,有教化之功——教人心向善,教人敬老爱幼,教子女好好学习。汪雪蓉说:“即使今天,人们搬迁至钢筋水泥的‘丛林’,那一脉从《礼记》流淌下来并在浙西大地长久流传的绘画形式,不应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