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巫少飞
“一匹马!一匹马!我的王国换一匹马!”莎翁的马是战场上最后的希望;“紫燕超跃,骨腾神骏”,“昭陵六骏”是忠诚与勇武的礼赞;“所向无空阔”“天马来自月支窟”,李杜笔下的“天马行空”是中国文化自由与超越的象征……当缪斯女神骑上有双翼的飞马,希波克里尼的灵感之泉汩汨,从此,文学与“马”的意象亲密无间。
按“教授中的教授”陈寅恪观点——“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当前,衢州意欲发掘宋韵文化的价值,努力打造“浙西宋词之河”,笔者辑录宋词的部分拜年语,祝大家马年吉祥!
劝君今夕不须眠。
且满满,泛觥船。
大家沉醉对芳筵。
愿新年,胜旧年。
?——杨无咎《双雁儿·除夕》?
词中描绘除夕夜宴饮场景,劝人举杯畅饮、通宵欢庆,以“愿新年,胜旧年”直抒对新年更胜往昔的期许,传递辞旧迎新的乐观精神。
岁岁年年,
共欢同乐,
嘉庆与时新。?
——晏殊《少年游》?
“嘉庆与时新”意为福泽与时俱增,祈愿年年共享欢乐,岁岁福运常新,强调团圆与持续幸福的主题。
愿新春以后,
吉吉利利,
百事都如意。
?——赵长卿《探春令·笙歌间错华筵启》?
“吉吉利利”为宋代口语化吉祥话,祝福新春后万事顺遂、百事称心,反映节宴中对世俗幸福的朴素追求。
如花似叶,
岁岁年年,
共占春风。?
——晏殊《诉衷情·海棠珠缀一重重》?
以花叶共生喻情谊长存,愿年年共享春风般的和煦生机,暗含对人际和谐与生活美满的祝愿。
从教一岁大家添,
但只要、明年强健。
?——郭应祥《鹊桥仙(丙寅除夕立春,骨肉团聚,是夕大雪)》?
直言岁月增长不可逆,唯愿亲友来年身体康健,凸显宋代新春祝福中对健康的重视。
谁向椒盘簪彩胜?
整整韶华,
争上春风鬓。
?——辛弃疾《蝶恋花·戊申元日立春席间作》?
“椒盘簪彩胜”为宋代元日簪花习俗,以春风喻青春活力,祝福韶华永驻、生机盎然。大约宋嘉泰三年(1203),这位“试手补天裂”的辛弃疾曾过衢州常山,并留下“野趣弥真”的《浣溪沙·常山道中》。
愿天上人间,
占得欢愉,
年年今夜。?
——柳永《二郎神·炎光谢》?
祈愿天上人间共享此夜欢愉,且年复一年延续此乐,寄托永恒团圆的深挚愿景。如果按照“婉约正册”来看,词在形式上的最大革新就是柳永的慢词。词最后成为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对情感的探索,完全是在柳永的革新下才释放出的潜力。
捧劝大家相祝愿,何言。
但愿今年胜去年。
——李处全《南乡子·除夕又作》
以“捧劝”动作描绘举杯互祝场景,“胜去年”传递祥和迎新之愿,质朴而真挚。
算新年,
何处不风光。
——何澹《满江红》
细想新年处处皆是好风光,表达对未知岁月的豁达与期许。
朱颜长似,
头上花枝,
岁岁年年。
——葛胜仲《诉衷情·友人生日》
祝容颜如花枝岁岁常新,融合自然意象与生命礼赞。
韶华常在,
明年依旧,
相与笑春风。
——张先《少年游》
但愿美好的时光长留,明年依旧能和亲友在春风中同欢笑。文友们熟悉的“沁园春”词牌为张先首创。然而,张先词作《沁园春·寄都城赵阅道》却是寄于衢人赵抃的。
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
——欧阳修《浪淘沙·把酒祝东风》
今年的花开得比去年还要艳丽,想必明年的花会愈发美好。曾慥《乐府雅词序》曾称欧公为“一代儒宗”,“棋罢不知人换世”,欧公活用“烂柯”之典,可谓造境。
愿家家户户,
和和顺顺,
乐升平世。
——孙惟信《水龙吟·除夕》
祈愿家家和睦,国泰民安,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关怀。
交年换新岁,
长保身荣贵。
?——晁补之《失调名·残腊初雪霁》
祝福新年富贵常驻,身心康泰,体现对荣华与健康的双重期许。
在九世纪的发展进程中,唐代实际上成为文学的全部过去。无论是宰相晏殊、和凝,还是花间派代表词人欧阳炯……即使到了十一世纪,即便不是断然否定,词依然受到道德家的轻视。试想,女性不再是幽居富贵深院的优雅淑女,而是在城市里唱歌、跳舞、陪酒……平常歌女的美被发现,一如民国的月份牌和上世纪80年代的“红裙子”。
然而,词最终摆脱“诗余”或诗歌的亚形态,成为与唐诗媲美的古典文学体裁,至少因为词这一文学形式将似曾相识的情感和共同意象转译为具体的情感体验,而印刷术使这些情感,以及词本身变得永久可见。
我们今天重倡宋词,因为即使是AI时代,人类理性智识的增长并没有改变“千古同此感慨”的情感需求。
《易》云:乾为马。人间又值马年,称觞举寿,欣欣如也,作为“俗世的神圣”之年节,蕴含了“辞旧迎新”的文化内核、“阖家团圆”的情感归属和“踔厉奋发”的精神状态。祝愿诸君乘风破浪,马到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