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大年
我记得那一次和女儿的聊天。
我的女儿从小学到中学一直是住校的。我也从来不接送她。那一次，她读完了初三第一学期。放寒假的那一天，学校召开了家长会。我让她坐上我回家的顺风车。
车上，我对她说：“今天，家长会上，你们校长批评了你们初三的学生，说了你们很多的不是——看小说，玩手机，打瞌睡，抄作业，谈恋爱……”女儿打断我的话，说：“爸爸，你快别说了……前面的四个错误我差不多天天都犯——看小说，玩手机，打瞌睡，抄作业……就差谈恋爱了。”
“你？天天都犯？看小说，玩手机，打瞌睡，抄作业……天天都干？”我认真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就不谈恋爱呢？初中学生谈恋爱也挺有意思的呀。再说，你这么漂亮，就没有男孩子追过你？”“爸，不是我不想谈，是没有哪个男孩让我想跟他谈恋爱——那些成绩好的，傻乎乎的；那些成绩不好的，太幼稚，太调皮了。不值得我去跟他们谈一场恋爱。”“你太认真了。谈恋爱就是谈恋爱，没有别的。等你到高中，到大学，谈恋爱就复杂多了，根本就不是初中谈恋爱的感觉了。”
“就是没感觉。”女儿回答我。
我是从来不会问女儿的考试分数的，也从来不问她是不是获得过什么奖励。那次在车上，不知怎么说到了期末考试成绩。语文期末统考总分120，她考了108分。她说：“本来，至少可以考到115的。”
“哦？是哪个知识点不该失分是吗？”“是的。我的阅读、作文基本是满分。失分的是文学常识和古诗文填空默写。”女儿自信满满又有点失落的样子。
“是呀，这些是很简单的，能记住的就不应该失分。以前我考试的时候，这两个知识点基本不会失分。但你为什么会失分呢？”“爸，其实，要记住这些知识点，是很简单的，完全没有难度，花点时间就行。但我真的不愿意把时间花在死记硬背上——太没有意思了。如果我要记住这些东西，要牺牲我多少看小说的时间。一开始我就打算放弃这些分数，因为可以多看好几本课外书呢……”
“你的选择是对的。我支持你。看起来失分了，但你得到了更多的东西。比如，因为你爱阅读，你的读写能力就很强。”我表扬她。
“爸爸，我爱看课外书，纯属爱看，纯属好玩。从来就没有想过是为了提高读写能力。”女儿看来根本就不接受我的表扬，其实是有点看不起我的感觉。
“其实，我也跟你一样，高考那天进考场前都还在偷偷看小说……不过，我的老师到现在都不知道。还有，你爷爷奶奶都不识字，他们只要看到我拿着书看就很高兴，从来分不清我看的是教科书还是课外书。其实，很多时间我是在浑水摸鱼。后来，我考上的其实是中专，爷爷奶奶直到现在都以为我考上了大学。哈哈……”我讲着我的故事，女儿像是听一个哥们讲故事，很入迷。我们聊得很自然，很开心。似乎有种天南地北的感觉。
那一次寒假回湖南老家，我发现女儿把一大卷奖状塞进书包里，准备带回家。我问：“这是你得的奖状？你要带回湖南老家？”“是呀，拿给爷爷奶奶看呀。”其实，我从来就不关注她是不是在学校得过奖状，她如果得了什么奖也从来不会告诉我。今天，很多家长还没等孩子放假回家，就备好了跟孩子谈话的功课——问成绩，谈理想，定目标，拿规划，聊人生。最后，要把孩子的思维圈进自己设定的正确答案里来。于是，很快就把天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