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荣
明万历元年(1573)深秋的一天,龙游县北乡大道上尘土飞扬,一列声势浩大的队伍往龙游谷水乡桐冈坞村(现塔石镇童岗坞村)童珮家直奔而去,轿内端坐着时任衢州知府的韩邦宪。
中午时分,童珮用家常菜及家酿的米酒、龙游发糕、葱花馒头等招待了知府大人,两人把盏言欢,浅斟慢酌,谈古论今,吟诗作赋。直到夕阳西下,晚霞满天,韩邦宪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去。
人们不禁要问,童珮这样一介书商怎么会与知府大人结为挚交呢?
韩邦宪是江苏南京高淳人,出生于官宦之家,父亲韩叔阳,明嘉靖二十六年(1547)进士,先后任浦江知县、严州知州、湖广副使。韩邦宪自幼受家学渊源的熏陶,12岁入选国子监读书,18岁高中进士,曾任工部屯田司主事、虞衡员外郎,是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后因父母相继病故,他便丁忧在家。而童珮为当时负有盛名的书商,长年往返于苏州、杭州、常州、无锡一带。他不仅家中藏书万卷,且知识渊博,书画俱佳,尤精于金石书画的鉴赏,跻身于文学家和藏书家之列。他广交善结,博采众长,曾拜明代文学大家归有光为师,与文坛魁首王世贞,文学大师王樨登、胡应麟、梁辰鱼结成挚交。很多皇亲贵胄都想结交他,可是童珮不逾规矩,“焚香啜茗评骘字画,不复言及外事”。
有一天,童珮坐船北上与韩邦宪不期而遇,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后来更是成了莫逆之交。巧合的是,起复后,韩邦宪奉命调任衢州知府,成为了童珮的父母官。他到任后,关心民间疾苦,维护百姓利益,兴利除弊,勤政为民,提出了“明大义,勤职守,实节省,复成法,议赋役,讲实政,广储蓄,修武备”等主张。万历三年(1575),衢州遭遇严重干旱,粮食绝收,饿殍遍野,韩邦宪抱病亲拟文告,开仓放粮赈灾,做了不少造福衢州人民的好事。衢州人民为了感佩韩知府体恤民间疾苦,拯救百姓于水火,特铸铜像一尊,立在常怀祠(现已圮废)内,以示纪念。
韩知府十分爱才惜才。通过交往,他深知童珮卓越的人品和非凡的才华。尤其是童珮以商养文、以文润商,两者相辅相成的观念与他不谋而合。韩知府有意拔擢童珮,力邀他弃商从政,担任其幕僚。这次韩知府亲自登门造访,就是试图说服童珮出山,可是童珮超然物外,淡泊名利,心如磐石,不为所动,以“甘田中食,不忧馁也”相谢绝,始终保持独立的人格和清白的操守。
令人痛惜的是,韩邦宪这位才华横溢、清正廉明的清官却英年早逝,于万历三年(1575)的农历六月二十日病故,年仅34岁。童珮闻讯后,痛彻肺腑,泪流满面,徒步70多里,赶往衢州吊唁挚友,一代儒商童珮与知府的交往,诠释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真谛,也成就了一段千古佳话。
(参考文献:万历《龙游县志》、《衢州简史》、王世贞《童子鸣传》、王樨登《龙丘高士童君子鸣墓志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