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志勇
手机突然响起一声提示音，点亮屏幕，当月奖金已悄无声息地转入账户。如今支付愈发便捷，转账秒到位，扫码付款遍及街头巷尾，我已许久未曾触碰过现金，指尖也淡忘了纸币的纹理与厚度。
初中毕业那年，我进入一家工厂做临时工。有一回，车间全员干劲十足，产量创下新高，当月奖金格外丰厚。当时市场流通的纸币最大面额仅有10元，带我的师傅身着西装短裤，两侧裤袋被一沓沓钞票撑得鼓鼓囊囊，走起路来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还有位进厂未满两年的年轻姑娘，用刚领到的酬劳购置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满心欢喜地在厂房之间穿梭骑行，引得不少同事驻足观望，大家脸上都是笑容。
后来我入职巨化，每到月底发奖金的日子，便是车间与班组生活员最忙碌的时刻。全厂职工都盼着这一天的到来，车间生活员从厂里取回装满现金的钱袋，各班生活员再前去领取班组的月奖。由于车间生活员没有那么多零钱，班组生活员都得自行准备小额纸币，才能顺利给大家找补。有时零钱预估不足，便只能向班里常去菜市场买菜的同事兑换。他们的皮夹里，总能攒着一把零散钞票。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当数年底车间集中发钱的场景。大家都坐在班组休息室等通知，到主任办公室签字领钱。有几年厂里效益红火，领导的抽屉里塞满了现金，进来一人，签字领取一份，完事出门招呼下一位进去。领完钱后，每个人都攥着一沓钞票，边走边低头细细清点，指尖翻动纸币的声响，格外让人安心。遇上领导心情大好，嫌找零麻烦，只要金额有零头，便直接凑到五十元；若是零头超过五十，就干脆凑成一百元整数——那会儿，百元大钞已开始在日常交易中普及。
难忘从前，双手捧着钞票一张张数过，指尖掠过纸币的质感，心中满是踏实真切的喜悦与满足。现在收入日渐增多，生活条件也愈发优越，可钱财都在银行卡里默默流转，数字的增减悄无声息，少了当年那种实实在在的仪式感，反倒让人怀念旧日现金在手的温热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