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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晚报

故乡的栗香

日期: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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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5版:生活家·食天下       上一篇    下一篇

  程玲仙

  “板栗,现炒现卖的板栗;又香又甜的板栗……”放学路上,街角的吆喝声,声声入耳。循声望去,身着青黑色罩衣的摊主正挥动着大铲,铁锅里砂砾与栗子在热气中翻滚,暖香氤氲了半条街。

  我不由自主地走近,驻足摊前。铁铲与铁锅刮擦的沙沙声、砂砾与栗子翻滚的哗哗声,还有栗子爆裂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交响,裹着丝丝甜香扑面而来,瞬间催醒了我肚里蛰伏的馋虫。

  我买了一纸袋糖炒栗子,热烘烘地焐在手里。隔着糙糙的牛皮纸,那温热一波一波地传入掌心。轻轻剥开一颗,金黄透亮的栗肉上泛着点点焦黄,煞是诱人。我顾不得烫,轻轻吹了吹便送入口中。粉糯的口感混着山野草木的香甜在嘴里缓缓化开。这种甜意朴素、内敛、醇厚,仿佛一整季风霜雨露的精华都浓缩在这枚小小的果实里了。

  那一刻,记忆的闸门訇然洞开,漫出的全是故乡的栗香。

  记得小时候,我家的一块坡地上,有一棵高大的栗树,是爷爷年轻时亲手栽下的。秋天果实盈树,那带刺的果蓬像一只只蜷缩的小刺猬。爷爷说:“霜降过后,栗子便可采摘了。”我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了这一天。爷爷扛着长长的竹竿,挑着空箩筐走在前面。我挎着竹篮,和拖着鼻涕的弟弟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唱:“小竹篮,手中提,跟着爷爷捡板栗……”我们就这样兴冲冲地朝栗树坡走去。

  栗树坡上,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筛下一地碎金。爷爷扬起竹竿,东敲一下,西敲一下,栗蓬便“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等爷爷停下,我们便窜到树下,专挑裂开了嘴、露出油亮栗子的刺蓬。小心掰开,掏出金黄或褐红的栗子,咬开硬壳,嫩黄的果肉便露了出来,咬一口满嘴生津。

  爷爷见了,有时会笑着走过来,用脚轻轻一碾刺蓬,专挑又大又圆的栗子分给我和弟弟,说:“吃吧,两只小馋猫。”他眼里满是慈爱。

  饱餐一顿后,我们便和爷爷一起,把板栗捡进竹篮,倒入箩筐。爷爷挑着满满的一担栗子穿过村子时,常会停下来让邻居们尝尝鲜……

  捡回来的栗子,奶奶总有法子变出百般滋味。水煮栗子是我们最常吃的。栗子洗净切个小口,清水蒸煮,不多时栗香便弥漫整个屋子,带着秋阳般的温暖,烘热了我的童年。

  “栗子炖鸡”“栗子炒肉”是我记忆中最香、最鲜的菜了。鸡或肉用菜油爆炒,加料酒与水炖至七分熟,再倒入煮熟的栗子煨一会儿起锅。那个鲜香诱人的滋味,总能让我胃口大开。

  最难忘的,是烤栗子。儿时的冬天似乎特别冷,屋里常生着炭火盆。火盆里埋着栗子,时不时“噼啪”作响,像一首冬日小夜曲。家人围坐,说说笑笑,等着栗香飘出。奶奶便用火钳拨开炭灰,翻出栗子。我和弟弟迫不及待地边剥边吃,常吃得满脸黑灰,惹得满屋笑声。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暖意融融,那是我儿时最美的光景。

  后来,栗子树被砍了,我们家再无栗子可摘。奶奶知道我们爱吃,每到栗子成熟时,就用零花钱买些回来,铺上湿沙,一层层码好保存。而后灶火不熄,栗香不散。那粉糯的香甜里,藏着奶奶绵长的疼爱。

  如今,又到板栗飘香的季节,爷爷奶奶却已离开多年。风里仍飘着熟悉的栗香,舌尖却泛起一阵咸涩。原来,有些味道早已和思念缠在一起,岁岁年年,从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