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怡
歌声绕梁，光影交织。
借一方舞台，儒学文化走出典籍，化作流动的史诗。
2023年上半年，中国首部以儒学文化为题材的原创音乐剧《南孔》横空出世。两年多来，《南孔》开展了140余场演出，走过全国40多个城市，扬帆海外，将大宗南渡、孔洙让爵的有礼故事带向世界。
杭州·新生
2023年8月28日晚，《南孔》在杭州运河大剧院歌剧厅公开演出。
当天，正赶上炎热的杭州开始降温，风雨说来就来。从地铁口到杭州运河大剧院，步行要十来分钟。“不知道《南孔》好不好看。”我攥紧随时可能被大风掀起的伞，快步走着。
歌剧厅内，演员正在走台，试音的声音穿透力很强。我很快“锁定”了位置。
“伴奏老师，请帮我高一个音试试。”
“灯光老师，这里的能不能再亮一些？”
“我觉得这里的情感处理可以更加直接，和角色性格更加贴合。”
演员们轮番登台，试演，调整，精益求精。
一级导演、《南孔》总导演钟浩站在观众席间，双手搭在前排座位上，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镜片后的目光炯炯有神。
“古典的故事怎么用音乐剧的形式表达出来？我们在做一种很‘新’的尝试。”钟浩说，“这将是《南孔》第一次与观众见面，我对团队很有信心。”
这确实是一支实力非凡的队伍。我翻了翻《南孔》宣传册：作曲吕亮创作了《只此青绿》等国风作品，视觉总监任冬生曾担任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的舞美设计，演员阵容包括知名音乐剧演员夏振凯，一级演员、浙江歌舞剧院青年歌唱家陈臻，2021年度演艺中国新锐人物明家歆，以及一级演员、浙江艺术职业学院音乐剧专业学科带头人章小敏等。
时间紧迫，台下的时间要靠“抢”。完成走台的演员赶到化妆间做妆造，化妆师手中的粉扑上下飞舞，一旁架子上的衣服、头套、鞋子、配饰，精致典雅，宋韵十足，透露着浓浓的国风范儿。
傍晚6点后，风雨不减，陆续有观众步入杭州运河大剧院。
晚上7点半，大幕准时开启。“水亭门外，江河奔流不息。”音乐响起，南孔儒风扑面而来，观众跟随身着飘逸古装的演员，共同奔赴寻“礼”之路。
朝堂的波谲云诡、太子真金的雄心壮志、孔洙的艰难抉择……孔氏族人在南方赓续儒学文化的故事，在演员高亢激昂、悠扬婉转的歌声，与灵动优美的舞姿中呈现。
约100分钟的演出酣畅淋漓，获得了全场观众的认可。
在宁波读大学的陈佳晶特意赶来追剧，她说：“手都拍红啦。”
衢州·归家
如果说山东曲阜是南孔血脉的故乡，那么浙江衢州就是南孔精神的原乡。
2023年9月5日，《南孔》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首次归家。
我们和剧组约好，提前一天到衢州保利大剧院采访。
剧院的内部路弯弯绕绕，也许是常年“驻扎”剧院产生的熟悉感，当我们提出以化妆间为背景拍摄采访时，孔子第五十三代嫡孙孔洙的饰演者夏振凯三两下就带我们找到了地方。
“艺术就是造梦，我们在剧中给别人创造梦，也是演员实现自己的梦的过程。”夏振凯觉得，南孔文化阐释了一个人文价值观的问题，包含了每个人如何审视自己内心，思考自己在社会中起到的作用，以及是否能够直面自己的真实感受。
艺术作品不仅要好看、好听、有意思，更重要的是在演出的背后，蕴藏着何种哲理，这也决定了作品的格局。
“在衢州演出，不论是对我们，还是对衢州市民来说，都有不一样的含义。孔洙不仅是一位凛然的君子、一位旷达的儒士，他还一直在做全面的思考，最后他选择化官为民，是为了更好地传播文化，相信来到剧场看完这出戏的每位观众，都能够有所体会。”夏振凯说。
次日，不少市民慕名而来观看《南孔》。
麻饼、西安高腔、水亭门……剧中的衢州符号不仅是人物情感的支点，也拉近了与本地观众的距离。散场后，有市民为衢州故事走上舞台而骄傲，也有市民恍然大悟：“原来南孔文化如此深刻。”
观众群中，一位身着古装、妆容精致的女生十分引人注目。
文学专业的李玉娇是慕名再来观看《南孔》的外地观众。从《南孔》在杭州公演，再到《南孔》“归家”，她一路追剧，对南孔文化的认识也一路升级。
李玉娇说，在甲骨文里，“德”表示大道直行，本义是看清道路的方向，没有困惑迷误，大道坦然直行。“让爵”的那一刻，孔洙就是“德”的化身，他的目光坚定，脚下的路是“直”的。
“踩在衢州的土地上，才能更真切地感受到南孔的魅力。”李玉娇说，一下高铁就能看到“衢州有礼”，这里处处透露着南孔文化的气息。
乌什·交流
文化润疆，衢乌共礼。
衢州、乌什，相距4600多公里的两座城，2024年盛夏，因《南孔》紧密连接在一起。
此次活动是衢州市援疆指挥部“有礼润燕山”活动季重要内容之一，6月18日和19日晚9点，《南孔》在乌什县南孔儒学文化园内的乌什影剧院演出。
6月18日傍晚，《南孔》剧组在园区内的乌什县南孔儒学文化研学基地，偶遇了一群来自乌什·衢州小学的孩子。
新疆是歌舞之乡，男女老少能歌善舞。
“你们知道《论语》吗？”有演员问道。
“当然知道！”“我会背！”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回答。
“那我们一起唱好吗？”
“好，但是怎么唱呢？”
大家走到学堂，身穿古装的演员谢雨、张殿宇、王伍伟、黄爽，和充满求知欲望的纯真孩子围坐在一起。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王伍伟讲起了孔洙让爵的故事，《南孔》序幕时的《论语》唱段也提前上演了。
“互动的时候我觉得很紧张，也很奇妙，他们唱得很美。我学过《论语》，所以很快就学会唱了。”张沫涵听得很认真。
茹克亚·麦麦提艾力轻轻拉着黄爽的衣袖，紫色的、精致的纹理让她爱不释手。“哥哥姐姐的衣服特别漂亮，上面有好看的花纹，他们唱得也很好听，就像真的走进了这个故事一样。这也是我第一次用音乐的方式学《论语》，我会好好学习，长大后到衢州了解更多的南孔故事。”茹克亚·麦麦提艾力说。
乌什的夜来得迟，一堂小课结束，天色依旧明亮。“我们和孩子们分享关于南孔的故事，希望可以激发大家更深沉、更强烈的爱国、爱疆之情。”走出研学基地，黄爽和同行的演员走向乌什影剧院，准备候场。
乌什影剧院大厅早已挤满了观众，大家对衢州并不陌生，而《南孔》讲述的又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舞台上，大幕缓缓拉开。
海外·自信
首演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南孔》剧组反复打磨剧本，吸纳新演员，巡演的脚步也从未停下。北京、厦门、上海、乌鲁木齐……《南孔》像“南孔”一样，扎根衢州的同时，带着传播儒学的天然使命，走出去。
《南孔》获得了观众的掌声，也得到了业界的肯定。《南孔》先后拿下多个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荣誉，包括2024年度大型舞台剧和作品创作资助项目、2025年度传播交流推广资助项目，入选国家艺术基金2025年度优秀剧目展演，主题曲《天下有礼》入选国家艺术基金小型舞台剧（节）目和作品创作资助项目。中国文联原副主席仲呈祥盛赞其为“形神兼备，意境深远，是中国式音乐剧的开先之作”。
日子过得真快，2025年3月28日晚，《南孔》在杭州迎来了第100场演出。浙江演艺集团董事长周阿勇透露，《南孔》的海外场次也即将拉开帷幕。
面对周阿勇的“海口”，我有些惊讶，在稿子里写下他的原话，心里却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海外演出？
六个多月后，《南孔》真的“闪”现新加坡。
“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10月23日，欢快的音乐响起，剧中的纸坊娘子们在鱼尾狮公园翩翩起舞。
这是10月24日和25日《南孔》在新加坡滨海艺术中心正式演出前的一次快闪预热。
鱼尾狮公园是新加坡热门打卡点，吸引着世界各地的游客驻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目光、手机、相机，都聚焦在了活泼的纸坊娘子们身上。
演出结束后，有人问剧情，有人想合影。“这些我都不意外。”纸坊娘子扮演者邹蓝琪说，“没想到，还有《南孔》剧迷和我们讨论孔洙的选择在当下的意义。我是衢州人，这种惊喜感真的很难用语言表达。”
正式演出时，新加坡滨海艺术中心流光溢彩。信安湖畔的儒风，随着《南孔》的曲调，掠过演员飞舞的宽大衣袖，在南洋掀起如潮好评。
“这是我第一次看中国音乐剧，特别震撼。孔洙和真金‘下棋’的片段让我印象深刻，演员、舞美都很棒。”新加坡观众毛一茜是艺术行业从业者，她说，“我很喜欢中国的传统文化，《南孔》的出海给了我很强的新鲜感，希望《南孔》可以去更多的国家。”
“《南孔》以音乐剧这一现代的呈现方式，能让更多年轻人乐于接受，并传承中国的礼仪和文化。”新加坡首都学院校长郑璟坤说，“我们就应将《南孔》打造成为经得起时间论证、经得起学者评说、经得起市场考验的经典之作。”
为期两天的新加坡演出后，第47届东盟峰会隆重举行之际，《南孔》剧组再赴马来西亚吉隆坡演出。
跟着《南孔》一起出海的，还有精美的《论语》文创产品和“全球免费游衢州”政策推介，这让更多人对衢州心生向往。
“我们做了很多细节适配，全剧配了中英文字幕，准备了多语言手册，没想到文化同源的默契，让‘礼让为国’的内核不用过多解释就被读懂。”舞台上的邹蓝琪，直观地看见了远超预期的热烈——四场演出，全场座无虚席，演员们行作揖礼致谢时，全场观众纷纷以掌声回应，这是“礼”的双向奔赴。
《南孔》出海是一次“文化搭桥”，千年儒学借音乐剧“活”了过来，衢州也因这部剧而被更多人知晓。“我感受到了突破地域限制的文化共鸣，既为传统被看见而感动，也因家乡被喜爱而自豪。”邹蓝琪说。
“推动这部剧大胆‘走出去’，是我们文化自信的体现。”周阿勇说，“此次东南亚之行，让东盟国家更深入理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也通过这部剧，爱上衢州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