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玲仙
周末回老家，看见邻居围墙上十余盆辣椒一字排开，枝蔓清瘦，叶片疏落，可那挂满枝头的果实，红得鲜活透亮，在风里轻轻摇曳，织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我的家乡——常山，是鲜辣美食之乡。这里的人家喜欢在房前屋后开辟菜园，夏秋时节，辣椒当仁不让地成为园中“主角”与餐桌上的“味觉担当”。
辣椒，也是常山菜的灵魂。此地无菜不辣，无辣不欢。无论是家常小炒，还是宴客大菜，总少不了辣椒的身影。以“将军鱼”为代表的常山“十大碗”，是“鲜辣常山”的金字招牌。“农家小炒肉”“红烧大头鱼”“土鸡蛋炒辣椒”等，皆是鲜辣风味的鲜活代言。
“农家小炒肉”是常山人餐桌永恒的经典。土猪肉爆炒至焦香透油，辣椒辛香扑鼻，一口下去辣意冲顶，继而脑门暴汗，酣畅淋漓。“红烧大头鱼”则是许多餐馆的“压桌菜”，鲜鱼辅以秘制辣酱文火慢炖，出锅前撒紫苏、辣椒，香辣交织，肉质紧实，尽显本味。“土鸡蛋炒辣椒”看似简单，却是主妇们的拿手菜，金黄嫩香的鸡蛋间杂青红椒丁，色诱人，辣过瘾，是当之无愧的“米饭杀手”。
在常山，每道菜都辣得人吐舌，也香得人尖叫。这辣，无论它是菜肴的“配角”，还是自成一碗的“主角”，都备受追捧。
记得儿时，玩累了跑回家，盛一大碗剩饭，就着酸辣微甜的“糖醋煎红椒”大快朵颐。味觉被唤醒，痛感也随之激活。至今，那种既辣且鲜、痛并快乐着的记忆依然鲜活。
不过，我最怀念的还是妈妈做的“香辣索面”。自家晒干的小尖椒磨成粉，用山茶油浸着。煮面时舀一小匙，加酱油、陈醋，冲入开水，撒上葱花，便成一碗“葱花红油汤”。柔滑的贡面浸入其中，瞬间热力四射。吃一口唇齿留香，干一碗回味悠长。
常山贡面本就是金名片，相传明朝时曾与本地辣酱一同进贡。皇帝食后大汗淋漓、大呼过瘾，常山之“辣”自此声名远播。
俗话说，“浙江吃辣看衢州，衢州吃辣看开常（开化、常山）”。常山地处浙西，气候湿润，尤其冬春湿冷难耐。辣椒驱寒祛湿的功效，使之自然成为先民的选择，既抵御湿冷环境，又鲜爽下饭。
当然，吃辣并非衢州专利。鲁迅先生就曾坦言，吃辣椒是为取暖解困。可见辣味文化在交流中亦影响着周边。
与衢州类似，吃辣文化已深深融入中国许多地区人们的血脉。若说川渝是“麻辣”宗主，湘赣是“香辣”高手，那么浙江衢州，则以“鲜辣”在江南饮食中独树一帜。
在这里，辣从来不是莽撞的挑衅，而是一份用烟火气写就的诚挚邀请。它泼辣而深情，热情而酣畅。诚邀八方来客，循着这缕浓烈的香辣味，走进一个活色生香的“鲜辣”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