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耀照
妻子的头发愈来愈白了。
前边的白发，又细又乱，像是一团针草，根根竖起。后脑勺的白发，又粗又长，夹杂在不多的黑发中间，很是醒目。
每当望着妻子的白发，我内心一阵酸楚。
年轻时，妻子是一等一的美人。精致的面庞上，眸子乌黑，鼻梁高挺，嘴大小适宜。而一头黑黑的披肩发，像瀑布一样垂挂至腰。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跟她在一起，我总能遇到旁人羡慕的眼光。对此，我的脸上喜气满满。
但后来，妻子脸上有了皱纹，头上有了白发。梳理头发时，她会埋怨自己不像母亲，活了八十九岁的母亲，厚厚的头发一直乌黑如漆。
最初几年，她还有心思打理这让人明显变老的头发。她会到超市里买来染发剂，自己戴上塑料手套染起来。虽然接下去的两三天头发上会有一股染发剂的浓浓气味，但乌黑的头发给她带来了自信，跟别人站在一起交谈时，有一种热情洋溢的感觉。
春阳照在她的脸上，和暖而富有光泽。
可近几年，她似乎不再注重形象了，任由白发恣意生长。
这似乎与她的身体有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感到不舒服。不是腰疼，就是胃疼；不是脚踝肿胀，就是椎间盘突出；要不就是晚上睡不好。每天，她不是跑医院或药店，就是在家里煎药。而到医院检查，总查不出什么大问题。可她明显憔悴了，消瘦了。
那年感染肺炎后，她不断地咳嗽，不断地涌现浓痰。想住院没床位，只能一天一次到医院挂点滴。从医院回来，她睡在楼下的沙发上。这时，我会在她的旁边坐下来，抚摸着她头上的白发，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下来。
她的白发，应该跟过度劳累有关。
相濡以沫三十年，她为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我是个迂腐的人，除了教书，什么都不懂。这个家，大到房子建造和装修，小到买衣服、买生活用品，都是妻子亲力亲为。家庭不富裕，她做什么事都力求既好又省钱。为此，她费尽了心思。
妻子还是个闲不住的人。虽然身体不好，可只要有一点力气，她就开始做没完没了的家务。庭院里，菜苗嫩绿，瓜果飘香。这是她每天辛勤除草、浇水和施肥的结果。
我说：“休息一下吧！有些活儿可留到明天做！”
“偷懒，谁不会！可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妻子笑着说。
白发是糟糠之妻的象征。可我仍不喜欢妻子的白发。我想，如能将妻子的白发转黑，我就是做牛做马也心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