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晚报

藏钱

日期:12-11
字号:
版面:05版:三衢道中       上一篇    下一篇

  缪菊仙

  周六,接到母亲的电话时,我正准备回乡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说前几日回城小住,把一叠现金落在她的房间,让我务必帮她找到带回。

  问起藏钱的地方,母亲起初说得格外清晰,“在衣柜挂衣格,钱裹在袜筒里,袜子塞在……”话到此处却突然卡住,她支吾半天也想不起袜子最终藏进了哪件衣物或哪条被子的夹层。我忍不住抱怨:“没几块钱,何必藏这么隐蔽,钱在自家屋里还能丢了不成?”我嘴上说着,手却已经伸向了母亲的衣柜。都说“一人藏物,千人难寻”,好在柜中衣物不多,在母亲断断续续的电话遥控下,我终于在一件秋衣松散的袖子里,摸出了那只裹着钱的粉色袜子——钱被叠得方方正正,隔着薄薄的袜子,还能摸到纸币边缘的褶皱。

  藏钱似乎是乡村老人与生俱来的“技能”,每个老人都像揣着秘密的特工,藏钱的思路满是逆向思维的巧思,而这背后,藏着他们各自的心思。母亲曾和我讲过,村里的张奶奶把钱塞进旧鞋筒,再把鞋子扔在柴房最角落,那是怕小偷惦记,早年村里丢过几次东西,她总说“钞票揣在自己能摸到的地方才安心”;隔壁王爷爷则把钱藏在霉干菜罐底,每次取用时都要先倒出半罐菜,那是在防老,他总不愿向子女伸手要钱,说“自己有钱,病了疼了也能硬气些”。

  朋友也跟我聊过她百岁老母亲的趣事。老人长年住在养老院,重阳节时收到社区慰问的2000元红包,不肯交给护工保管,非要自己藏着。朋友去探望时,老人悄悄把她拉到角落,先是从枕头芯里摸出1000元,接着抬脚脱鞋,又从袜筒里抖落出剩下的1000元。“我藏着的。钱给你,拿去买点好吃好穿的。”老人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光——这钱对她而言,早已不是数字,而是一份念想,是对女儿的牵挂和关心。“有妈的孩子是个宝”,朋友笑着说佩服老母亲的“藏钱智慧”,可眼里分明闪着幸福的泪花。

  拿着那只裹着钱的粉色袜子,我忽然懂了:老人们藏的从来不是钱,而是藏着对生活的踏实感、对未来的防备心,藏着不愿麻烦子女的体谅,也藏着对子女浓稠的爱。

  老人们藏的钱会随着时光慢慢失去温度,作为子女,或许比起帮父母翻箱倒柜找钱,更重要的是让父母知道:不用再藏钱了,子女就是父母的“活钱包”,能做他们最踏实的“收藏夹”,能接住他们的不安,也能留住他们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