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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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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晚报

再走大侠的风雨之路

日期: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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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版:人文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记者 巫少飞 文/摄

  12月5日,金庸石梁求学馆开馆仪式在柯城区石梁镇静岩村举行。馆名由香港中文大学商学院院长、世界计量经济学会院士周林题写。开馆期间,麻蓬“十三太保拳”展示,柯城区宣讲员作“打造新时代学习之城”主题宣讲,柯城区学习、阅读达人代表亮相,柯城区特色学习品牌代表展示,“书香烂柯·学向未来”主题研学线路发布,“心中的金庸江湖”读书会活动等,围绕近期的全民阅读推广活动同时举行。

  春风时雨

  金庸石梁求学馆位于柯城区石梁镇东南部的静岩村,这是一个“翠岗萦抱、阡陌纵横”的村落。村落处于大头源西部丘陵,在衢门山岩石之下,村人祈愿岩石静而不塌,故名。又有一说,北宋,方腊攻衢,衢门山一带有守军,当地未受战事侵扰,静岩得名于此。傅国涌在《金庸传》中曾写道:“石梁溪缓缓流过,溪水如带,环绕着茅舍瓦屋、炊烟袅袅,恍若战火中的‘世外桃源’……《射雕英雄传》中的一灯大师在湘西的隐居处,依稀就是这里的景色。”

  金庸石梁求学馆门额写有“春风时雨”,展馆分两部分,第一块内容为“笳吹弦诵”,讲述一所流亡中学在石梁的悲壮经历。

  1949年以前,衢州一中是浙西最高学府,衢属各县及闽、浙、赣、皖等毗邻地区的学子就读于此。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衢城处于“警报响、店门关”状态。在校长沈天白的带领下,衢州一中搬迁至东乡马叶村。1938年,衢州一中在石梁一带设有初中、高中、简师及附小。

  1992年,曾任清华大学学生自治会副主席的毛毓珪回忆道:“母校原址在衢城府山。抗战军兴,敌机常来轰炸,被迫迁到了西乡富庶地区的石梁等地。这一带乡村的祠社庙堂很多,有钱人又腾空借出不少房子,于是校本部及初中部搬至石梁。高中在下静岩,简师在上静岩,附小总部在塘公。全部图书、仪器设备都妥善运至石梁。”

  “一时间,去石梁的街道上,挑的挑、抬的抬、背的背,络绎不绝。这一举动名为‘逃警报’,情形相当悲壮。”衢州一中校友吴明然于2022年10月回忆道。

  学校因收容了不少流亡学生,最多时有40多个班级。当时衢州一中到底有多少学子已无法统计,据石梁村民介绍,1941年正月,仅为沈天白校长送葬的学生就有上千人。据衢州一中《校史纪实》一书载,仅石梁一带,就有2000多名师生。

  狼烟哭泣,家园飘雪,衢州在如此硝烟炮火中,完成了教育大业的整体迁移,衢州的教育事业未被拦腰砍断。颠沛流离中,衢州的师生们坚持“笳吹弦诵”。

  至今,石梁镇一些农舍的屋梁上仍留有“青山”等漶漫的字迹,特别是当时学生床铺的标签依然存在。

  旧庙、雪花飘落的天井、偶尔会窜进一头从容不迫的大公猪……当老兵吹响军号,在两人共用的青油灯下,是一帧帧“勿忘抗日”的读书报国画面。正是在图书、老师等影响下,金庸写下《人比黄花瘦》;陈友琴在破庙柱子上写上“国家至上、民族至上、抗战第一、胜利第一”;师生创办民主的号角——《驼铃》;学生自治会创办刊物《峥嵘》……他们一同谱写着:“崇尚真理,笃信科学,孜孜不倦以探求”。(衢州一中校歌)

  剑胆文心

  金庸石梁求学馆的第二块内容为“剑胆文心”,讲述武侠小说巨匠金庸与衢州的故事。

  淞沪会战后,日军于杭州湾登陆,转涉丽水碧湖求学的金庸曾有过一段特别的经历。金庸事后回忆道:“我高中一年级时,在学校壁报上撰文讽刺训育主任沈乃昌先生而被开除,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危机之一。因为给学校开除,不但失却了继续求学的机会,连吃饭、住宿的生活也发生问题,后来终于在原校长张印通先生及旧同学好友余兆文君的帮助下进入衢州中学,那是生死系一线的大难。‘不怕重大压力而在文字中畅所欲言’,这也是后来所以得到成功的一个主要关键。”

  被开除的金庸来衢求学,而收留金庸的衢州一中校长正是沈天白。

  “看这少年,中等身材,天庭饱满,方脸阔嘴,双手捧的却是黑白分明的两盒围棋。”金庸的同班同学王浩然提及金庸这样回忆道,“我们搬迁到乡下学习,哪还有心思伺候琴棋书画。但这个少年,不怕旅途劳顿,就那么捧了两盒围棋款款而来,真是很不寻常。”

  在衢期间,金庸、王浩然,加上日后是“衢州六烈士”之一的江文焕,他们三人成了友谊的“三驾马车”。

  金庸的围棋瘾头不小,不但要教会王浩然下围棋,还把求教围棋的信寄到千里之外的桂林,因为当时围棋名家汪振雄主持的围棋研究社就设在桂林。

  下围棋的金庸成绩全班第一。几个学期的语文考试成绩分别为85分、83分、88分、86分,毕业成绩为83.9分;几个学期的英语成绩分别是85分、91分、91分、90分,他的第一理想便是“外交官”,以周游世界。

  此外,金庸的地理、历史等成绩也很突出。在石梁读书时,金庸还是一名体育运动爱好者,平时最喜欢打排球。在几届校运动会“高中男生武装负重赛跑”中,他总是第一个冲刺到终点。

  1941年9月4日,金庸用笔名“查理”在《东南日报》“笔垒”副刊发表处女作《一事能狂便少年》。惜才的陈向平不但将金庸的此篇文章放在副刊的头条,还乘出差到衢州之便亲自到石梁来看看这个“查理”。

  1995年,金庸在与联合国和平奖获得者池田大作的对话中,提到少年时在石梁的这样一件事:1941年5月,日寇于衢投细菌弹,衢城暴发鼠疫,他的同班同学毛良楷染上鼠疫,一时学生、校工逃得干干净净,毛君躺在床上只是哭泣,班主任姜子潢老师拿出钱来,重金雇了两名农民抬毛君至衢江中的一艘隔离船上。作为班长的金庸虽然心里很害怕,但义不容辞,在黑夜中跟在担架的后面直至江边与毛君垂泪永别。金庸自谦:“整个抗战期间,自觉有点勇气的事就只这么一件。”

  1942年5月24日,日军攻陷金华,衢州危在旦夕,学校决定停课疏散,毕业班也就提前草草毕业。学校还给学生发了流亡学生证明,一张小奖状大小的纸,上面印着“衢州中学”的公章。金庸在衢州石梁的求学生涯就此结束。

  值得一提的是:在离开衢州一个月后,金庸在《东南日报》副刊发表了6000多字的《“千人中之一人”》文章,此文以引所罗门的话开始,以《马太福音》结束,中间还引用了《箴言》《撒母耳记》等,金庸不但对《圣经》熟悉,从中还看得出金庸对西塞罗、巴尔扎克等作品的熟悉,可见在衢州的良好教育对他成长有巨大作用。

  石梁梦忆

  除了展板体现外,展馆里陈列着丰富的展品:金庸求学衢州时的学籍卡复制件、旧时求学的通柜箱、民国版《战时中学生》、旧时的衢州一中校徽、各种版本的金庸武侠小说、贝壳围棋……特别是盖有“浙江省立衢州中学”“浙江省立衢州初级中学附属小学”“浙江省立衢州初级中学”“浙江省立衢州师范教导处小学部”等印章的《万有文库》也在陈列中。

  《万有文库》实为“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后开启民智的一大壮举。金庸曾说:“在衢州中学的两年,是我最快乐、最难忘的时光。尽管当时读书条件很艰苦,但衢州中学的老师对我很好,学习氛围也很浓,我受益很多。我当时在校图书馆借阅了许多书籍,特别是《万有文库》中的古今中外名著。”

  金庸石梁求学馆还讲述了金庸返母校的事。2004年10月,金庸首次回访母校衢州一中。那次回访,金庸在“衢州六烈士”之一的江文焕同学像前停留了好久,同时在校友、“黄蓉”扮演者周迅的画报上签了个名……他在回访中说的最多的是“好好读书”,并说:“我许多创作灵感来自衢州。”

  那次回访中,金庸题字如下:“温雅豪迈衢州人,同学少年若弟兄。六十年中常入梦,石梁静岩夜夜心。”落款是:“少年时负笈衢中,师长教诲,同学勉励,常自怀念。今访母校,见规模大张,日思昔日,不禁悲喜交集也。金庸甲申秋。”

  金庸石梁求学馆仅202平方米,原为财主铁佬的旧宅,至今村中仍保存着80年前沈天白赠予铁佬的祝寿铜牌。正是像铁佬一样的石梁人慷慨帮助,才谱写了衢州教育史上“笳吹弦诵”的悲壮篇章和武侠巨匠金庸的“石梁静岩夜夜心”。

  金庸借萧峰的酒杯浇自己的胸中块垒。如今,金庸石梁求学馆建成并开馆,是为“侠之大者”,是为衢州教育史上的“西南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