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宝军
深秋总来得急,前几日还青涩的柿果,一夜之间便红透了枝头,像一串串悬着的小灯笼,将青砖黛瓦的小院映得暖意融融。祖母总说:“柿子红了,年关就不远了。”
“晒柿饼比吃柿子讲究。”祖母边说边削去柿皮。刀刃贴着果肉游走,橙红的皮打着旋儿落下,像片片燃烧的枫叶。削好的柿子整齐码在苇席上,圆滚滚的,倒像排排坐的小娃娃。
晒制的过程最是考验耐心,必得选连续几日的晴好天气。每日清晨,祖母会将苇席搬到院中,让柿子充分沐浴阳光;待到傍晚,便准时收进屋檐下。最妙的环节,当属“捏柿饼”。待柿子晒至半干,祖母便戴上老花镜,指尖像弹琴般灵活地在柿果上轻轻揉捏。
晒好的柿饼要上霜。祖母把柿饼收进陶瓮,层层叠叠码好,最上面盖一层干净的棉布,密封严实。她说:“让它们在瓮里睡几天,糖霜就出来了。”我总忍不住偷偷掀开布角看,起初柿饼还是暗褐色,几天后表面竟泛出层白霜,像落了层薄雪。
“这才是真正的柿饼。”祖母捏起一个,轻轻掰开。琥珀色的果肉拉出细长的丝,在阳光下闪着光。我咬一口,甜而不腻,软糯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比鲜柿子多了份时光沉淀的醇厚。
后来我到城里读书,每年深秋仍能收到祖母寄来的柿饼。用牛皮纸包着,系着麻绳,同学们尝了都夸好吃,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是祖母手心的温度,或许是院中那棵老柿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