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嘉
上小学时,老师布置作业,让我们每个人在家里做一道菜,带到学校分享。
那是我第一次下厨。在这之前,母亲从没有让我进过厨房,总认为我还小,厨房有煤气灶和菜刀,我容易受伤。
这次我进厨房,她就陪着我,让我做最简单的荷包蛋。
母亲先示范了一次。锅烧热,往里倒一些油,再拿起锅转一圈,让油均匀地铺在锅底。之后拿起一个鸡蛋,在锅的边缘敲开,掰开蛋壳,蛋清和蛋黄掉在锅里,透明的蛋清肉眼可见地变成白色。母亲熟练地拿锅铲翻面,没多久,一个完美的荷包蛋便出锅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荷包蛋煎熟的过程,感觉很是新奇。
之后,我做了两个失败的荷包蛋,因为嫌丢人,就自己吃掉了。母亲给我做了一个完美版荷包蛋,让我带去学校。
长大后,我学会了如何做一个完美的荷包蛋,但母亲还是不让我进厨房,连帮忙都不需要。每次我聊起在外工作时的下厨经历,聊及我又研究了哪种菜肴时,母亲总是皱眉,说:“不要花太多时间在厨房里,去看书也好,去逛街也好,为什么一定要在厨房里呢?”
我这才明白:这不只是母亲对我的期望,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啊。
自我记事起,母亲就在厨房里周旋,在家里忙碌,虽然父亲下班后偶有帮忙,但更多时候,是母亲围着我转,陪伴我长大。
她的人生,因为我的存在,从广大的世界,变成了小小的一间屋子,陪伴着小小的我,她手上的书变成了锅铲、拖把或者我。
儿时的一次搬家,我们翻出了一个陈旧的塑料箱,里面装满了泛黄的书,有小说,也有工具书。这些都是母亲结婚前看的书,搬家后从未打开过。除此之外,还找到一本笔记本,上面贴满了剪报,是报纸上分享的菜谱,这些是她与年幼的我一起剪下粘贴的。
工作后,我才知道母亲并不喜欢做饭。她饮食清淡,吃的大多是水煮菜。后来,只有我回家时,她才会开火炒菜,余下的时间都留给了阅读和看剧。
如今,她的生活回归清闲,却再也回不到青春少年时。母亲将这份自由的期待赋予我,希望我过上更自由的人生。
后来,尽管我还保留了下厨的小小爱好,但我分出了更多的精力去阅读、写作,去看世界,就像母亲所期待的一样,做自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