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莉燕
今年的桂花开得比往年迟，而我家的桂花，又总是比别人家的晚开几日。
每一年，见到街头桂花热热闹闹地绽放，我便满怀期待，开始屈指默数着还有几天院子里的桂花林才能怒放。
喜欢用“桂花林”形容我家那些桂花树，并不是因为成片成林大有规模，而是因为它们是我家院子里数量最多的树。国有国花，城有城树，我家的花木之魁首必然是那二十几株满眼葱绿的桂花树。
十几年前，勤劳的公公在院子里种下了一百棵桂花小苗，随着小树渐长，移走了一半，剩了五十棵伴着宅子。前两年，做园林的同学来家里玩，说这样一块地栽种的桂花树太多了，不删减一些，长不大的。我问要删多少，同学说最起码一半以上。看着这些已经长到三四米高的桂花树，我于心不忍，但树顶枝丫密不透风的模样，又仿佛在无声地呐喊：“太挤了！太挤了！”先生也说，一棵紧挨着一棵，再不舍也得修理了。于是在同学的帮助下，两棵中留一棵，将挖掉的二十几棵桂花树移到了其他地方。从此，院子里的桂花树剩了现在的二十余棵。
我对它们并无奢求，有些喜爱是情不自禁的，比如，我喜欢院子的角角落落，喜欢这些沐浴着日月雨露、吸吮着天地精华的花木。先生每年都会在树根周边埋下肥料，在枝叶繁茂之处修修剪剪，而我，则偏爱在一些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在两棵树之间挂上吊床，悠悠地躺上一个午后，听风声缠绵，闻清脆鸟鸣，满足我最慵懒最闲淡的姿态。在树下我又种了一些绣球花，绣球喜阴，枝丫间透过的一些阳光就可以满足它们的日照需求，所以桂花树下种植绣球花是我能想到的最相得益彰的搭配方式了。
当然，每年我最期待的，定是金秋十月那场盛大的馈赠。从见到别处花开之时我便开始等待，端详着树上一朵朵米粒般的花苞，直至在某一个清冽的晨间，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幽香扑鼻而来，它们坚守承诺款款而至，一树金黄，在我的深情等待中，倾情怒放。花开的那几日，我就祈求天公作美，多几个艳阳天，让这些金色的小精灵能在枝头多流连片刻，容我细细品味这醉人的秋色。然而好景每年都不是很长，几场秋雨过后，桂花便扑簌簌掉落，花雨纷飞，虽令人惆怅，却也成就了另一番景致。这时候，桂花林间的小径铺上了满满当当金黄的地毯，而我也总不忍立即清扫，非要等到它们在石阶上干了、皱了、瘪了后，才会拿起扫帚，在“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凄美中，体会一番秋日的别绪。
制作桂花酒是我们住回农村后每年必备的功课。待桂花开到极盛时，我们在树下的空隙间铺上一大张干净的布单，用长杆轻轻敲打树枝，桂花就如天女散花般掉落。抖抖布单，去除杂质，理好新鲜的桂花，再备好白酒、枸杞、冰糖，便开始按着方子称量、配比、封坛。家中来客时，斟上自酿的桂花酒，让这份融合了花香与情谊的醇厚，在岁月的杯盏中缓缓流淌、弥散。
它们不仅挺立着最优雅的身姿，散发出最浓郁的芬芳，更是这个家最忠实的守护者。公公常说，房子西边是田野，空旷无比，多亏了这些桂花树，遮风挡雨，才让宅子更安稳更安全。走到西边围墙，就会发现沿着围墙的那一排桂花树枝是倾斜的，有几棵更是压弯了腰，公公说这都是被凛冽的西北风吹的，若无它们，大风可能早把我们屋顶的瓦片掀翻了。
今晨推门，那股熟悉的花香再度把我包裹。我走到树下，驻足凝望，心中满是感激——感谢你们赠予了我如此的美丽，还有，这份沉默而坚定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