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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晚报

老屋的记忆与新生

日期: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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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4版:名城故事       上一篇    下一篇

  吴渭明

  古人云:“树高千丈,叶落归根。”老屋,就是每个人心中永恒的根。它不仅仅是一座房子,更是一段岁月,一份情感,一种传承。

  一

  记得那是2019年的一个夏夜,来自二哥的一个电话,让我心中涟漪四起——“家里的老房子要拆了,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的心猛的一紧,第二天,便匆匆赶回了老家——柯城区石梁镇珊塘村。

  老屋,那幢坐落在村庄中间的土坯房,墙上已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刺眼而冰冷。看着老屋,我顿时思绪翻腾。

  这是一幢建于上世纪50年代的土坯房,不到一百平方米,结构很传统,四榀三开间。房屋的中间是堂厅,两边卧室,东间的南边是厨房,紧靠西间的是后来搭建的猪栏屋。我们兄弟姐妹五个都出生在老屋,几十年来,老屋为我们遮风避雨,是我们学习生活、劳作休息、成长进步的乐园,充满了温馨。

  老屋承载着岁月的痕迹,每一砖每一瓦都弥漫着时光的韵味。然而,岁月无情,上世纪90年代,村里人种柑橘鼓了“钱袋子”,便开始建造两三层砖瓦结构的楼房。从此以后,老屋就像一只丑小鸭,在众多楼房的包围中,显得格格不入。2011年,父亲离世,母亲住进衢州市福利院,老屋彻底空了下来。也是从那时起,我便再也没有进过老屋。

  老屋空着8年多,虽然不再去居住,但我从未忘记过,每次回村里都要到老屋前走一走、看一看,每次都看到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挂在大门上,墙体因为漏水已裂开几条长长的大缝。虽然几次让人翻新瓦片,修补墙体上的裂缝,但曾经热闹的院落,因久无人居,已是杂草丛生,唯有一株生长在破缸里的铁树依然伸展着绿色的枝桠。

  二

  我打开大门,缓缓地走进老屋。堂屋的右墙上挂着20多年前的全家福。房间的木板墙壁上,父母用粉笔记着的账目与电话号码依稀可辨。瓷茶壶、热水瓶和陶瓷茶杯等原来的生活用品仍摆在桌案上,只是积满尘垢。跨过被我们触摸得光滑的门槛,顺着从屋瓦漏下的几窟天光,目光久久停留在堂屋中间的老木桌上。这张老木桌记录着我从懵懂孩童到青涩少年的点滴记忆,那里有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欢声笑语,也有我独自埋头苦读的求知岁月。

  面对老屋,我思绪万千。那些年,父亲为了养大我们几个孩子,总是起早贪黑,弯着腰弓着背,扛起沉重的家庭负担;母亲刚从农事里腾出双手,又在灶台边忙碌起来,做饭、炒菜、熬猪食、烧洗澡水……为了减轻父母负担,砍柴、采猪草、抓鱼、捉虾、摸螺蛳等,是我们兄弟姐妹的必修课。当然,这座老屋也曾经充满了快乐。小时候,我们在院子里踢毽子、捉迷藏、打陀螺、打扑克、滚铁环、看小人书……后来到了读书的时候,大家围在桌子上看书、画画、做作业、讲故事。靠西边的木板墙上曾贴满我们在学校获得的三好学生和运动会的各种奖状。

  1976年,我和二哥同时去参军,屋子里一下冷清不少。但没多久,我家有了全村第一台黑白电视机。从此,老屋又热闹了起来。每天晚上天一黑,左邻右舍都会赶来看电视,有的坐在凳子上,有的站在大门口,还有的小孩则爬到大门背后的楼梯上,里里外外挤满了看电视的人。我妈妈是个很热心的人,每天下午就开始准备,把家里热水瓶和茶瓶里的凉开水灌得满满的。那个时候,爸爸妈妈都是50多岁的人了,白天要下地干农活,晚上回家还要忙家务,有的时候坐在那里,眼皮在打架,无奈,只好先睡觉,等看电视的人都走了以后,再起来关电视,关电灯,关门。

  “电视看完,人走了,地上却留下瓜子、花生壳,还有满地的纸屑和痰。三奶奶不厌其烦,天天都要去扫地上留下的垃圾。”邻居吴利民现在还经常说起他小时候的那段记忆。

  三

  老屋即将成为历史,但幸运的是,政府给了我们两种选择:修缮或拆除后给予资金补助。是修缮或拆除?我没有半点犹豫,毅然选择了修缮。不愿舍弃它,是因为这座老屋承载着太多的记忆和情感。

  于是,我请来了工匠和同学,一起设计修建了一座徽派建筑。新屋保留了老屋的墙基、栋梁、八仙桌、香抛树和水井,这些都是家宝啊!同时,新屋也有了许多新的元素:气派的石大门、精致的牛腿、八个马头墙,还请书法家挥毫“惟善德馨”悬于石门之上……每一处细节都凝聚着我们的心血和汗水,尤其是特请老泥匠砌的马头墙,从前只有大户人家才有。

  如今,看着这座焕然一新的老屋,我心中充满了感慨和欣慰:50年前,我从这里走出去时,青春年少,意气风发。如今,已是两鬓染霜的我又回到这栋房屋,从青丝到白发,不仅是落叶归根,更像是一种精神的回环。我相信,无论岁月如何变迁,这座老屋都将永远屹立在我心中,成为我永远的根和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