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帆
一场秋雨刚过，天立马凉快了许多。周末，早饭后我一个人去江边散步。
江边的几棵梧桐，叶子好像不经意间变成了浅黄色，一张叶子被吹落，随着秋风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形成若有所思的弧线，最后缓缓地趴在地上。
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到了一定年纪的缘故，现在泪点特别低，看着落叶就感觉有些寂寥，感慨生命的短暂与不堪一击。
我弯下腰，捡起这片完成使命的叶子，仔细看它叶脉根根突起，像极了老人布满青筋的手背。带着些许怜惜，我轻轻地抚摸着它，像小时候一样，准备把它带回去夹进书本里，做叶脉书签，也算是把它短暂的一生珍藏在我的记忆里。
孩童时代我曾在校园里追着落叶欢呼雀跃，一转眼已到了中年。我靠在公园长椅上，就这样静静地与自己待一会儿吧。突然间觉得人一生的轨迹就像这片树叶，年少时，如同初春的嫩叶，充满生机与活力；到了青年时期，如同盛夏的绿叶，蓬勃向上；中年之后，正如这秋叶般，经历了风雨人生后呈现出衰老与沧桑，虽然印刻了岁月的痕迹，却显得更加沉稳。一片叶子从生长到茂盛再到最后的凋零，纵使竭尽全力在秋风中跳最后一支舞，免不了最终化为尘土。
满头白发的杨爷爷正在打八段锦，身手敏捷，虽是八十多岁高龄，却腰板笔挺，说话还中气很足。我与他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他竟然认出了我，与我聊天。他说现在每天能活动活动筋骨就感觉很好了，把身体搞得硬朗些，尽量不要为子女添麻烦。家中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他已经满足了。
他说这话时，阳光正好穿过梧桐枝丫，他那张历经风霜、刻满皱纹的脸，在秋日阳光映照下暖意融融。落叶化为尘土，然后有来年的新绿，这人世间就是一场场生命的循环。
一旁的阿姨是杨爷爷的老伴。多年前我在社区工作时，她做过乳腺癌手术，现在看上去精神得很，在跳健身操。两人锻炼完，相互搀扶着，说说笑笑往家的方向走去。
前几天去乡下亲戚家。稻穗压得稻秆弯了腰，收割机在田里穿梭，轰隆隆的声音里全是丰收的热闹。她说今年收成好，到时候给城里的孩子捎些新米去。这秋天，不只是落叶，还有稻子熟了，更是日子熟了。有晒在院子里的辣椒、玉米串，有饭菜香，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热闹。
落叶飘落，并非生命的终结，而是以另一种形式滋养着来年的希望。我停下脚步慢慢地走着，凉爽的秋风又吹落几片叶子。人这一辈子，有生老病死，也有悲欢离合。大可不必慌慌张张。看落叶飘洒，也闻浓浓稻香。江边的风还在吹，我望着远处的光影，脚步越发从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