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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晚报

萝卜 排骨汤

日期: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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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版:生活家·食天下       上一篇    下一篇

  余娟

  老辈人常说“秋吃萝卜赛人参”。待得秋意漫进菜园,田埂边的萝卜便攒足了劲儿长,外皮越发紧实,内里却浸满了清甜。《本草纲目》里写“萝卜生者味辛甘,熟者味甘温”,入秋后的萝卜,更是把这份甘美酿到了极致,咬一口脆生生的,汁水顺着嘴角淌,秋燥都被冲得一干二净。

  童年最盼秋天的周末,跟着祖父去菜园挖萝卜。萝卜缨子翠绿油亮,在晨露里耷拉着脑袋,却透着股倔强的鲜气。祖父用小锄头在萝卜周围轻轻刨开泥土,露出半截的萝卜身,像胖娃娃的脸蛋藏在土里。“要顺着根须挖,不然容易断。”他手把手教我,指尖沾着湿润的黑土。等泥土松透了,攥住萝卜缨子轻轻一拔,“噗”的一声,带着泥土芬芳的萝卜便整个蹦了出来,根部还挂着几缕湿泥,沉甸甸的坠在手里。

  挖回来的萝卜,祖母总有很多种吃法。最快手的是腌萝卜条,把萝卜洗净切成指粗的条,撒上粗盐揉匀,压上块青石板。第二天清晨掀开石板,萝卜条已经蔫软,挤去盐水,拌上白糖、香醋和少许干辣椒段,装在玻璃罐里。吃饭时夹一碟,脆中带酸,酸里藏甜,配着白粥能多喝两碗。那股子清爽劲儿,比咸菜多了份水灵,比酱菜少了份厚重。

  炖萝卜则是深秋的暖身好物。选个圆滚滚的白萝卜,去皮切滚刀块,和焯水后的排骨一同放进砂锅,加几片生姜,倒足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咕嘟咕嘟的声响里,萝卜渐渐变得透明,吸饱了排骨的汤汁。揭开锅盖时,香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萝卜入口即化,绵密中带着清甜,排骨也炖得酥烂脱骨。祖母说“冬吃萝卜夏吃姜”,这一碗炖萝卜,暖了胃,也暖了整个秋天的日子。

  还有萝卜丝饼,是巷口老摊的招牌。摊主把新鲜萝卜刨成细丝后,加盐腌出水,挤干后和面粉、鸡蛋、葱花调成糊。铁锅烧热倒油,舀一勺面糊摊开,滋滋声中,饼的边缘渐渐金黄酥脆。咬下去的第一口,内里却软乎乎的,萝卜丝的清甜混着葱花的香,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松口。

  文人墨客也偏爱这寻常萝卜。汪曾祺在《故乡的食物》里写萝卜,“秋梨拌萝卜丝,是我们那里秋天的一道家常菜”,字里行间都是对家常滋味的眷恋。袁枚在《随园食单》中也提及萝卜做法,赞其“愈煮愈嫩,愈蒸愈香”。这看似普通的食材,就这样走进了寻常百姓的灶台,也走进了文人的笔端。

  如今住在城里,到了秋季仍会托老家亲戚寄些萝卜来。洗干净切成条腌在罐里,或是炖一锅萝卜排骨汤,熟悉的味道一出来,就想起小时候菜园里的晨露、祖父的锄头和祖母的灶台。秋天的萝卜哪是赛人参,它赛的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滋味,是深秋里最朴素也最暖心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