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员 钟睿
日前,在衢州文史研究者徐昌和、刘国庆、黎豪杰等的积极奔走发掘下,一部衢州抗战老兵回忆录,在尘封42年后,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回忆录的主人,是抗战后长期生活在衢县(今衢江区)云溪乡云溪村的罗建猷。1942年浙赣战役爆发时,他任职中国军队86军16师47团3营营长,参加过衢州保卫战。
多位文史学者表示,关于记录衢州保卫战情况的抗战将士回忆文章并不少见,但像罗建猷这样战后定居衢州,又留下回忆录的情况实属罕见。
作者再三强调,所写皆为事实
翻开罗建猷的这本回忆录,纸张已经泛黄变脆,回忆录的最后一页止于1983年12月23日,全书共100页,约4万字。这本回忆录完稿的4年后,罗建猷回望了自己生命点滴印记之后与世长辞,享年74岁。回忆录此前一直珍藏在罗家后人手中,从未完整披露过。
回忆录的扉页上,罗建猷在《开头写的几句话》中这样叙述自己撰写回忆录的几点原则:“我开始要写我数十年的经过(回忆录),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反复深思,逐年逐地的事实,排列的次序,定了一个腹案,我才书写的;就写作来说,我自出生以来都没有写过,这是第一次,所以不习惯,不懂得方式方法,以至好比写流水账一样;我所写的回忆事项,都是根据自己经过事实,没有半点诳言,不比那些写小说者的做法,处处写得很圆满,没有一点漏洞,所说的五千不成书的写法,我是写得实事求是,不做添油加醋……”
据文史研究者徐昌和考证回忆,罗建猷在云溪村颇有声望,村民们普遍称赞他“硬气”。早些年,在生产队田间劳动休息时,当地有5位年轻人常撺掇罗建猷“秀”武艺,想增长见识。但罗建猷每次都回答:打仗主要靠枪,武艺我只知点皮毛。而他越谦虚,小伙子们就越好奇,终于有一次不胜其烦的罗建猷在强调“下不为例”后露了一手:他只是四两拨千斤的闪转,没有任何花哨的攻击动作,5位小伙竟无法近他身,还晕头转向撞在一起。
从淞沪战场开始“打满全场”
罗建猷的回忆录共分为“家乡概况及离家从军”“二次从军”“部队离省开赴广东”“‘八一三’事变部队开赴上海”“毕业后分发”“伤愈出院”“诸绍战役”“宁波作战”“诸暨县属云安华火车站北边五指山上的防御战”“衢州防御战”等14章。整本回忆录的最后,他再一次特别注明,写此书是为了给子女后人留个纪念,只求真实,不求其他。
罗建猷在回忆录中自述,自己1913年出生在今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龙里县湾滩河镇(回忆录中用旧称“属南区湾寨地方”),17岁时参加黔军主力25军,任录事。1933年辗转入粤军第一集团军总司令部炮兵营当二等兵,3年后逐步升任排长,并入广东军政学校炮手班学习。1937年“八一三”淞沪抗战爆发,罗建猷所在的炮兵连配属粤军66军军部,于8月30日进驻上海宝山浏行、杨行一线,与敌激战,因频繁炮击,炮管发红,罗建猷从黔军中一起加入粤军的老战友李奎竟因火炮炸膛而牺牲;从淞沪战场败退到南京后,罗建猷曾在首都饭店面见军长叶肇,奉命在封江之前乘船撤出南京,而后流落湖南,参加78军军官速成班后又入中央军校长沙分校军官大队学习,毕业后进入补训处,在常德、汉寿一带驻训不久后,编入74军57师施中诚麾下任连长;1939年春在江西高安两次鏖战日军,左手负伤,其间在七里山脚下看到一个遭日军屠杀的村子,遍地村民遗体,尸臭熏天,连四五岁的孩子都被刺刀捅死;在衡阳住院养伤期间,病友约他面见86军补充团团长石补天,帮助训练新兵、整编部队,全团改为86军16师47团,开赴安徽屯溪,而后又由川军21军的部队换防,调往浙江,参加诸绍战役,并在宁波作战。
调防衢州后,罗建猷率所部一个营驻守浮石渡以北的云溪、锦桥一线,当地乡绅很快就给他说媒牵线,娶了云溪村女子为妻。衢州作战结束后,罗建猷在家赋闲了一段时间,后北上临安、於潜参加钟光仁麾下的第一挺进纵队第一支队,并在1943年4月开始挺进敌占区的杭嘉湖地区开展游击战,在德清、平湖等地鏖战日军,直至1945年抗战胜利。
微观抗战史背后的历史启思
重读罗建猷的回忆录,除了感叹抗战军人的热血与无畏之外,也能通过微观抗战史的细节,从各个侧面反映错综复杂的抗战历程。比如回忆录中记载,在江西高安七里山作战前,上峰许诺:“攻克七里山赏银元1000!”结果他们以牺牲一位王排长、七十多位战友负伤的代价攻克了七里山,但赏银一事竟不了了之,引发极度不满。
在1942年浙赣战役衢州之战中,罗建猷率所部的全营官兵,在乱战中集中在蒋村,从后碓的塘底头碓通过,经下余坞、上姜龙口、江村,进入衢州北山大岭背,向北由上方方向突围而出,最紧张危急的时刻,他的副营长和一位连长竟密谋枪杀他,煽动兵变!罗建猷晚年悲愤地写下“军不受政,政不助军,钩心斗角”,可谓字字血泪。
很多资料中写到抗战时期中国军队武器装备时,总是笼统概述为“落后”。但罗建猷回忆1942年衢州保卫战突围时,他的一个营就能组织起包括重机枪6挺、“小炮”4门在内的强大火力。这种说法,不仅在日军当时在衢州拍摄的影像资料中得到印证,同时期的抗战老兵也有类似回忆。
前不久,长期从事国内抗战史研究的谭雄先生在贵州省长顺县寻访到一位衢州江山籍的74军58师抗战老兵徐以根。徐以根回忆,上高会战后,他所在部队的一个步兵排,就有3门81或82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尽管单兵武器装备不差,但是通讯原始落后,罗建猷回忆他在诸暨作战时,身边就带着两个通讯兵,在战场上靠徒步奔跑、口传命令。
罗建猷老先生的后人,已同意将这本回忆录的电子版捐献给档案部门,以供专家学者进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