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玲仙
盖子启封的刹那,浓郁的谷物香混着淡淡的酒酿甜香,猛地撞入鼻腔——这是家人前两天做的甜酒酿,终于等到启封时刻。
我闭眼深吸,清甜甘洌的气息里,似百花裹着蜜酿,还掺着蒸青团的糯香,尾韵藏着雨后竹林的清新,层次丰盈。可俯身凑近瓮口,香气却忽然隐了。只见米粒如睡莲浮沉,粉白糯米吸饱酒魂,成了羊脂玉般的半透明;酒窝里盛满莹润酒汁,清冽如泉,浮着颗颗透亮泡泡,你挨我挤像小淘气。
用木勺舀进青瓷小碗,色温润如玉,米粒晶莹如霜。半匙入口,甘浆裹着米团滑入喉,舌尖留着鲜甜,似咬破葡萄迸出的汁水混着晨露;再尝一匙,米粒在唇齿间轻碾,柔韧米芯渗出酒髓,回甘里带着丝酒的微辛——味蕾被激活时,童年记忆也翻涌上来。
小时候家里穷,零食只有自家做的甜酒酿、麦香饼、冻米糖。“甜酒酿,三日香,阿奶做给囡囡尝一尝”,奶奶爱做酒酿,我总在旁看。她系着蓝布围裙,把糯米淘得沙沙响,泡到“指节一捏就软、没硬芯”才停。
泡好的糯米沥干,颗颗饱满。奶奶把饭甑架在铁锅上,铺好纱布撒匀糯米。灶膛柴火噼啪响,没多久饭甑盖冒白汽,糯米香满屋飘。“甑盖滴水,饭就熟了”,刚蒸好的糯米圆润软糯,奶奶总会盛一碗拌糖给我。我捧着碗下肚,摸着凉凉的肚子笑,她就用食指轻点我额头:“小馋猫。”
糯米饭晾凉后,奶奶把酒曲碾成粉撒在饭上,边拌边笑:“日子呀,总要撒点甜才肯发酵。”拌匀后装进粗陶罐,压平、中间挖个浅洞,再用米袋封紧罐口——剩下的,交给时间。
甜酒酿,做馒头可代酵母,酒香混麦香;蒸鱼去腥提鲜,肉质嫩还带甜;酒酿枸杞糯米丸子不仅是宴席常客,还藏着甜蜜团圆的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