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峰 文/图
又到高考录取通知书纷至沓来之际，万千学子在分数划定的人生岔路口，有金榜题名的春风得意，有压线上岸的惊悸而欢，有名落孙山的黯然神伤……上演着周而复始的 “几家欢喜几家忧”。突然想起1000年前一场卷得不要不要的“高考”，以及那场“高考”的衢州士子们。
一
那年，是北宋仁宗朝的1057年；那场“高考”，即嘉祐二年科举殿试。该榜科考由欧阳修任主考官，录取388人。《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八五记载：“仁宗嘉祐二年春正月癸未，翰林学士欧阳修权知贡举……丁亥，赐进士建安章衡等二百六十二人及第，一百二十六人同出身。”该榜名人辈出，走出了苏轼、苏辙、曾巩等古文运动大家，张载、程颢、程颐等理学奠基人物，宋祁、刘敞、刘攽等史学经学巨擘，吕惠卿、章惇、曾布等政治改革代表，入朝为相者9人，《宋史》有传者24人，被誉为科考“龙虎榜”“千古第一科”。
那么这一榜，衢州交出了什么成绩单？
据《浙江通志》《衢州府志》以及各县县志记载，衢州7人入榜。
假如这个数字正确，那绝对算得到是惊艳。宋仁宗朝设州（包括同级别的府、军、监）322个。388名进士，每州平均大致能摊到1人。7人中榜，绝对可以说是碾压式的优势。
放到浙江，这个数据也是“镇海中学”式的。雍正《浙江通志》记载该榜全省进士为39人，衢州（7人）占到18%，与宁波（9人）、绍兴（8人）并列三甲。从这个角度讲，现在的衢州学子完全没有必要气馁，我们的祖先曾经这么风光，我们的血脉里并不缺高分基因！
摊到衢州各县市，差距有点大。西安占5人：戴洙、郑旭、郑晋、赵扬、徐庠［清康熙《龙游县志》也称其为龙游人］。江山1人：祝宝。常山1人：景枟（方志也有作景耘、景松）。其实这也算正常，有宋一朝，西安县历来都是进士大户。
二
但与赫赫有名的同年们相比，嘉祐二年衢州的进士组团，实在算得上其名不扬。多数进士，仅在方志里存一个名字，或在族谱中有简单介绍，极少在史料中留下文治武功。好在也没有全军覆没，尚有一位留存史料较为丰富，此人就是赵扬。
赵扬，字不全，“铁面御史”赵抃族弟，排行十二，西安县西安乡陈庄保（后改孝弟里）人。现据所有资料，将其仕途履历大致罗列如下：
嘉祐二年（1057），进士及第。赵抃《清献集》卷五：“《喜十二弟登第》：景祐初余唱第归，入门逢尔正儿嬉。如何二十二年后，继得蟾宫桂一枝。”赵抃中景祐元年（1034）进士，22年后正是嘉祐二年。
同年，任单州鱼台县尉。王安石《临川文集》卷九二为赵扬岳父所作墓志记载：“《广西转运使屯田员外郎苏君墓志铭》：苏君讳安世……女子五人，适……单州鱼台县尉江山赵扬。”王安石作墓志时间在嘉祐二年十月，推测赵扬及第后第一个官职即为鱼台县尉。墓志称其为江山人，似乎有误。
熙宁五年（1072），以太常博士任湖南潭州通判。《清献集》卷四：“《送十二弟太博扬倅潭》：我忆初筵湖外日，于今三十八年间。无缘再得游潭府，有梦还应到岳山。屈指春秋惊老大，满头霜雪欲归闲。之官莫惮长沙远，行业于人不愧颜。”赵抃1034年进士及第后，出任武安军（潭州）节度推官，38年后即熙宁五年。《金石萃编》卷一四一收录赵扬妻子苏氏的墓志中也记载：“《宋仁寿县君苏氏墓志并序》：熙宁中，公（即赵扬）通判潭州。”
熙宁十年（1077）至元丰三年（1080）间，任荆湖南路转运判官、尚书屯田员外郎、都官员外郎。《金石萃编》卷一三三：“《澹山岩题名》：熙宁丁巳清明前二日，荆湖南路转运判官、尚书屯田员外郎、会稽赵扬题，永州军事判官、衡阳黄镇同来。”《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八八：“元丰元年三月，诏湖南转运判官、都官员外郎赵扬缴进蕃书牒本。”《宋史》卷四九四：“元丰三年……诏湖南安抚谢景温、转运使朱初平、判官赵扬商度以闻。”熙宁丁巳即熙宁十年，赵扬在澹山岩题名处自称会稽籍。大概是衢州汉时隶属会稽，其借古指今，于理也通。
元丰五年（1082）前后，赵扬任荆湖北路转运副使、秘阁校理。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百二十九：“元丰五年十月，权荆湖北路转运副使赵扬等言：巡历至诚州，城池楼橹，足以保民防患。上江、多星、铜鼓、羊镇等团，并至城下贸易，可渐招抚置城寨。及下荆湖南路安抚、转运司，委知邵州关耜于莳竹县招谕芙蓉、石驿未归明人户。诏且令招纳，未得置城寨。”《清献集》卷四：“《湖北运使学士十二弟扬生日》：原上分飞羡鹡鸰，今遥荆渚昔离青。诞辰一纪阻良会，庆席百杯新永龄。对局每思樵客斧，爇香长奉老人星。辛勤五福康宁术，见说时看内景经。”
元祐（1086）前后，或曾知润州。宋苏轼《苏文忠公全集》卷三九：“《赵扬知润州制》：尔等皆尝奉使，督察官吏，公明之称，达于朕听。董制江淮，控临河海，任亦重矣。”苏轼元祐年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中书舍人，负责撰写诏书，这位赵扬应在这一时间段担任知润州。这位赵扬是否就是衢州人赵扬？笔者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但大概率应是其人。一则，时间上正好相合；二则，《赵扬知润州制》中提及“奉旨督察官吏”以及“董制江淮控临河海”，皆为路转运使的职责，与赵扬先前所任官职吻合；三则，赵扬妻子苏氏被封“仁寿县君”，宋制五品官员妻子才能封县君。假若赵扬仅是六品湖北路转运使，其妻未必有此封号。但因无实证，姑备俟考。
另据《宋仁寿县君苏氏墓志并序》记载，赵扬有三子赵峋、赵?、赵岍以及三女，卒葬某地青龙山。
赵扬的“扬”名，多少沾点其兄赵抃的名人效应。然而30年的宦海生涯，从一介县尉起身，仕至路转运使，也不失为励志。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即便是考中“千古第一科”的衢州高材生们，千年之后大多也就是方志里的一笔，甚至于有的籍贯有争议（如徐庠），有的名氏尚存疑（如景枟），连方志记载都变得模糊。
高考的墨痕，不过是人生长卷起笔处的第一抹皴法，纵有浓淡干湿之别，终会在往后岁月里晕染出独属自己的山水——毕竟真正的锦绣，从不在一纸定评里，而在千万个执意向前的奔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