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阳
夏日采野菜，须得起早。这时候的野菜最是水灵。太阳一出来，它们就蔫了，像是故意躲着人似的。
马齿苋是最常见的。田埂上、菜园边，甚至砖缝里都能长出来。茎是暗红色的，趴在地上，向四面伸展。叶子肥厚，形似马的牙齿，故而得名。采马齿苋要掐嫩尖，老了的茎叶会发酸。指甲轻轻一掐，带着露水的嫩茎就断了，断面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沾在手上黏黏的。
灰灰菜也讨人喜欢。叶背有一层白霜似的粉末，摸上去沙沙的。这东西最会挑地方长，专找肥沃的菜地边上安家。采灰灰菜要挑没开花的，开过花的就老了。
最金贵的是野苋菜。叶子比家种的苋菜小，颜色却更红艳。野苋菜不多见，往往要走到远离村子的田边才能找到几棵。采野苋菜时，我总舍不得连根拔起，只掐上面的嫩叶，好让它继续长。
野菜的吃法，最寻常的是清炒。铁锅烧热，下猪油，扔几个蒜瓣爆香，野菜倒进去，“刺啦”一声响。翻炒几下，撒点盐，便可出锅。这样炒出来的野菜，既保持了原味，又去了生涩气。讲究些的人家，会加几个干辣椒，味道更足。
马齿苋还可以凉拌。洗净焯水，挤干切碎，拌上花生、蒜泥、酱油、醋，再淋几滴香油。夏天没胃口时，这道凉菜最是开胃的。
灰灰菜除了炒着吃，还能做馅。和上玉米面，包成菜团子，上锅蒸熟。揭开锅盖时，那清香能飘满整个院子。小时候我最爱吃这个，常常守在灶台边等第一锅出来。
野苋菜最是金贵，通常舍不得一顿吃完。留一些晒干，到了冬天用水泡开，炖豆腐吃，别有一番风味。晒干的野苋菜会褪去红色，变成深褐色，但那股特殊的香气却更加浓郁了。
采野菜的路上，常能遇见些意外之喜。比如一窝野蘑菇，或是几棵野葱。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摘到野枸杞。红艳艳的小果子，摘下来直接放进嘴里，甜中带苦。
夏日的野菜，带着泥土的气息，沾着清晨的露水，采野菜的乐趣，不仅在吃，更在寻。就像人生许多事，过程往往比结果更值得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