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天伟
夏日悠悠,丝瓜得了暑气的催赶,仿佛一夜之间便疯长起来,势如破竹。那丝瓜藤蔓,一路高歌猛进,似绿色浪潮般席卷了篱笆墙,又迅速攀上了屋檐,还伸出无数细长的触须,将旁侧的老树也紧紧缠绕。藤蔓里,大叶子肥厚浓绿,层层叠叠,你争我抢地展现着自己,倒是把丝瓜花给藏了起来,那花儿黄得娇滴滴,却又透着股子倔强劲儿。
丝瓜花儿谢了,瓜儿便悄悄上场了。起初,丝瓜只是羞涩地生长,后来渐渐粗壮,大大咧咧地挂在藤蔓间,从青涩稚嫩慢慢变成深绿,瓜皮上显出清晰的脉络和棱角,形态各异,有的弯弯如新月,有的直直似青竹,皆自在悬垂,在风中轻轻摇曳,好似荡着秋千一般。
丝瓜最寻常的吃法,莫过于炒蛋了。祖母将丝瓜洗净,削去那带棱的外皮,露出里面雪白雪嫩的瓜肉。切成薄片后,再敲两个鸡蛋搅匀。锅里油热,丢几片蒜下去炝锅,蒜香四溢时,放入丝瓜片,“嗞啦”一声,白雾升腾,丝瓜片在热油中瞬间柔软,渗出丝丝清甜。倒入蛋液,稍加翻炒,蛋液裹着瓜片,凝成一片金黄,嫩白在其中若隐若现,蛋香瓜香交织,清甜中夹着点乡野的土腥味,这便是乡野最本真的味道了。
还有一道丝瓜烩豆腐,也是清爽无比。丝瓜切块,与豆腐、虾同煮,汤色清淡,几点翠绿在其中浮沉,喝上一口,满嘴生津,仿佛整个绿意盎然的夏天都被吸纳,五脏六腑都浸在了清凉里。
丝瓜之鲜,在于清、在于淡,这二字,恰如其分地点出了丝瓜的性情。它似乎不屑于浓油赤酱的纷扰,只愿以素净之姿,在烟火人间,默默释放那一抹清芬。
丝瓜熟透后,祖母会特意留几根,让它们在架上老去。待其枯黄,剥去外皮,便抖出那网状、雪白的丝瓜络。这丝瓜络,可入厨房洗刷碗碟,也可入浴搓背,结实耐用。谁承想,这灶台间的常用之物,竟也是从我们口腹之欲中而来。
丝瓜的一生,从青嫩到苍老,从成为盘中餐到化为澡盆里的清洁之物,无一不奉献于人,无一寸生命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