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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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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州方言里的“雅”

日期: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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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4版:名城故事       上一篇    下一篇

  王高年

  衢州方言中有很多俗语,但也有不少雅言。《诗经》中有大小“雅”,《毛诗序》说:雅者,正也。《尔雅》之“雅”也是“正”的意思。“正”是指在语音、词汇和语法等方面都合乎规范的标准语。我这里说的衢州方言的“雅”,也是说它合于规范的汉语用法,又有古朴典雅的特点。

  普通话“家里”,衢州方言说“阙里”。“阙里”的本义是指孔子的故里,也借指曲阜孔庙,也指儒家。故衢州孔府家庙,称为“东南阙里”。衢州人的“阙里”应该是从“东南阙里”而来。我们的“阙里”真不简单,即使简陋破旧也都浸润着儒风雅韵。“阙里”一语,高雅之致。

  普通话的“倒酒”“倒茶”,衢州方言是“sa酒”“sa茶”。这个音为“沙”的字就是“酾”字。普通话“酾”有两音,“shāi”和“shī”。“shāi”和“shī”衢州方言里都读为“sa”。如“师傅”之“师”普通话读为“shī”,衢州西乡一带读为“sa”。“筛米”之“筛”普通话读为“shāi”,衢州方言读为“sa”。苏轼《赤壁赋》中有“酾酒临江,横槊赋诗”,这“酾酒”就是衢州方言的“sa酒”。“sa酒”“sa茶”就是“酾酒”“酾茶”。这一“酾”一点也不俗,高雅得很。若是“倒”,似乎觉得很武松很李逵;若是“洒”,又似水泼洒于地,和酒和茶都不相配。

  普通话“吃早饭”“吃晚饭”,衢州方言分别是“吃五更”“吃黄昏”。“五更”“黄昏”是时间,怎么能“吃”?这是省略句,省掉了“于”。“吃于五更”“吃于黄昏”,表示“在五更时吃”,“在黄昏时吃”。这是借代的修辞,用“五更”“黄昏”分别代“早饭”“晚饭”。因而这种“吃”法,很古典,也确实是雅。

  普通话“脚踝”,衢州人说“螺蛳骨”,这是比喻,形象逼真。这螺蛳是田螺,其形与脚踝相似。普通话“腮腺炎”,衢州人说“猪头风”,看似很俗,其实也是形象生动地比喻,以猪头下巴肉多比喻肿胀起来的腮帮。“挨火”“戴高帽”“倒灶”“倒担”,这些词都有比喻义,形象生动,有很强的表现力。外在看看是俗,骨子里却符合语言生动活泼的特点,一点也不俗。

  衢州方言“屁屁轻”,以“屁”来修饰“轻”,妙绝。“屁”还重叠,那是更“轻”了。虽然用了“屁”字似乎很俗,其实很准确,一点也不俗。“辣婆”用“辣”来修饰那种蛮横撒泼的女人,很是恰当,非“辣”不足以形容其凶蛮霸道。同理“辣腿”之“辣”也是形容男人无赖霸道。这种语言何俗之有?称为雅言名副其实。

  普通话“大”有“dai”音,如“医生”叫“dai夫”,“山大王”念为“山dai王”。衢州话“大”也读“dai”,这读音还是很雅的。七里乡政府所在地“大头”,衢州话里是“dai头”,它在宋时叫“玳头”。“玳”是玳瑁之义,是一种有机宝石。“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玳瑁与象牙、犀牛角一样名贵。因同音之故,后来“玳”被“大”替代了。但留存下这“dai”音却是真雅,让人联想到“玳”。

  中古之前没有“f”这个轻唇音,以“b”“p”代替,衢州方言也是这样。唐诗人“杜甫”,《红岩》小说中的“甫志高”。这两“甫”字普通话是“fu”,衢州方言读“pu”。因为这个原故,我们常常读错这个字。原来错的道理在这里——我们读的是古音。衢州方言里许多字都保留了古音,如“儿子”读“尼子”,“耳朵”读“尼朵”。

  普通话“吃饭”,衢州北乡铜山溪、芝溪流域叫“ye饭”,这个“ye”是“食”字的古音。“食”,《广韵》上的注音是“yi”。“ye”“yi”音近相通,所以“ye饭”就是“食”饭,“食”作动词就是“吃”。很普通的“吃饭”既保留着古音,又有古汉语名词动用的特点。这饭“吃”得也够雅了。

  一些或许很平常很土气的衢州方言,我们如果从语音、词汇、语法等方面去分析一下,其中不少是很有古朴典雅之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