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渭明
上个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柯城区石梁镇大俱源村500多位村民依靠自己的力量，开山凿石，肩挑杠抬，用4年多时间筑起一条“通天路”。这个故事曾感动过整个衢州，30多年过去了，依然动人心扉。
一
大俱源村位于千里岗山脉的西头，与常山县境内的白菊花尖相邻，距市区23公里。据资料记载，该村始建于唐朝，是石梁镇海拔最高的山村，大多民房都建于海拔500米至650米高的深山里。
世世代代的大俱源人，生活在这条狭窄的山沟沟里，无助又无奈。他们垒坎造田、开荒种地，与世隔绝。山里的竹笋成熟了，却因为没有路运不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烂掉；大量的毛竹无法外销，只能狠心当柴烧；生了急病的人因没有路而耽误治疗……
为了生活和生产，他们的先祖曾开凿了一条通往外界的石阶小道。在没有公路的年代，乡亲们主要靠这条羊肠小道翻山过坳。对于这条山路，我曾有过一次浅薄的记忆。那是1974年，读高中时的我到同学家去玩。在那斑驳的石阶古道上，我踉踉跄跄走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家，两条小腿痛了好几天。
能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公路，是大俱源人日思夜想的梦。然而，当时的大俱源村“一穷二白”，缺钱、缺技术、缺劳力，村民们想都不敢想。但面对困难，时任村党支部书记的钟水标和村民主任吴金福却不受影响。
二
为了走出大山，摆脱困境，钟水标和吴金福最早意识到：只有打通一条能通汽车的大路，才能真正实现他们走出大山的梦。于是，他们多次召集村支委开会，研究修路方案，最后决定动员全村的一切力量，参与修筑从童前村后余自然村至大俱源村的公路。
当时，没有钢钎，没有大锤，没有雷管炸药，怎么办？村里决定卖掉集体仓库，用这些钱去购买炸药、雷管、铁丝、手套等物资。剩下的土方挖填等活，以家庭为单位，实行承包责任制，即：每个男劳动力两米，女的一米，全部义务出工，不拿误工补贴。
“当时，村里总共才200多户人家，满打满算能上工的劳力只有500多人。没有钱，村民们捧出了准备娶媳妇的积蓄，献出了早年过门的陪嫁，变卖了自己值钱的家当……男女老少摆出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架势，立誓要修通这条公路。”现任村党支部书记吴雪良回忆说。
工程开工后，村里能上山的都上山了。1988年秋，路修到大岩岭时，被大面积的巨石挡住了，当时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用钢钎和粗绳把人悬挂在半空中作业。但这样操作十分危险，稍有闪失就会葬身深渊。这时，余水清、郑发海、谢外国等党员干部组成了青壮年突击队，他们身系大绳，从悬崖降下，在嶙峋的石头上站住脚，抡起大锤，没日没夜地开山凿石、打眼放炮，硬是用虎口拔牙的办法在悬崖上凿起了一个个炮眼。而像这样的硬石路段，还有湖许口、石壁底，全路段需开山凿石的有3公里多，修建难度可想而知。
三
那是壮怀激烈的日日夜夜，口渴了，俯下身子喝几口山泉水润润嘴唇；胃空了，啃两个玉米粿填填肚子；烫热的钢钎烤烂了手心，揭起了皮；指甲盖碰掉了，钻心的疼，撕烂衣服缠裹一下继续干……
他们立誓累死累活去拼搏，也要在崇山峻岭、悬崖峭壁之间，修建起这一条托付着他们脱贫致富梦想的“天路”。他们发扬“蚂蚁啃骨头”的精神，就靠着一锤一钎一双手，一米一米往村里推进。
4年多1500个日日夜夜，大俱源人修路的热情像红红的火焰在燃烧。满山遍野的毛竹和生长在水沟旁的绿色小草，都在静静地注视着工地上这群手扶钢钎、手抡铁锤、肩挑杠抬的建设大军。热火朝天的工地上，口号声、哨子声此起彼伏，抡锤打钎声叮当作响，放学回家的小娃娃，也要搬块石头为修路添力量……
据资料显示，1987年起的4年多里，大俱源村挖土、运土21200立方米，砌石渠石墙41200立方米，填平10座山坞，削平22座山岗，架起3座水泥桥，全村集资31000元，投工10万个工日。
四
1991年6月10日，这条长8.3公里、宽4米的路终于打通啦！几百人的村庄，一片沸腾，欢呼声响彻山谷。
他们奇特的筑路壮举，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深受感动的乡贤也参与了进来。几年后，时任中国银行浙江省分行副行长的谢春古帮助筹集了120多万元资金，为这段山路浇筑起水泥路面。
这条路的开通给村民们带来了实惠。“以前上山挖笋、砍竹、掰包谷，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山下挑，现在可以开三轮车上山干活，轻松了许多。通车后，村民们可以乘坐乡村客运车进出村庄，极大地改善了出行条件和生活质量。大多数小伙子也都能外出打工了，留下的则在家种香榧树、搞旅游……最为重要的是，有了通村路，很多村民通过与外界的‘零距离’接触，有了自己的理想和目标。这条通村路，为我们村打开了一条财富之路！”村退役军人余炳祥说。
如今，30多年过去了，当年参与修建公路的人们大多六七十岁了。10多年前，市里的气象雷达站建在大俱源山顶上，当我一次次来到大俱源村，当年的盘山公路依然弯弯曲曲地盘旋在那里，山风吹来，绿树和竹林呼呼直响，仿佛诉说着当年的修路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