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亭
周末,我坐绿皮火车回老家。
年少求学时,我回家很频繁。有漫长的寒暑假、各种节日及周末,还有一颗思乡的少年心。而今中年,客居异地,又成家立业,每每想回家,总因种种俗事被耽搁。
人到中年,回到老家已然有些生疏。静谧的山中之夜,我躺在老旧的木板床上,辗转无睡意。
从落满灰尘的书柜上,我找出一本读高中时写的日记,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来回翻阅时,看到了一张二十年前自己的相片,背后葱郁的群山,秋阳夕照,我长发及耳,一脸清愁。
我想起当年,在山村中学,男生留长发非常流行。家长、老师三令五申,我们仍无动于衷。记得那时,一位姓刘的语文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过,这头发一长,思想就乱了。
我还他以善意的微笑,因他与我父亲年纪相仿。但在当时,我觉得他的话十分可笑,不可理喻。头发与思想,两样不沾边的东西,怎会有关联?
拿起旧相片端详,十六七岁的我,瘦小蜡黄的脸深藏发间,眼神似乎不可一世。再看看现在的自己,目光温和,头发半寸之短。久久凝视相片,我的喉咙有些哽咽,心中感慨万千。
我重新咂摸头发与思想的关系。如今觉得,又长又乱的发丝真的能蓄积纷纭杂沓的思想,尤其在年轻气盛的时候,容易理不清,剪不断。
我突然想起,那年大学毕业,一群人跑到学校前的护城河圩埂上,男男女女,围坐一起。几杯啤酒下肚,有人哼唱:“走吧,走吧,从此各自天涯。走吧,走吧,你想起我,我回忆她。”夏风将这些散词断句吹入耳畔,回声阵阵。几个女孩低头落泪,默默不语。我们男生不停地推杯换盏,脸颊涨红。
眨眼间,大家走进了烟火围城。曾经一起逃课游玩、一起写诗谈情的兄弟姐妹,现今身在五湖四海,各自躲进碌碌尘世,操持柴米油盐。
人到中年很不易,蜗居闹市,事繁且杂,身心疲累。儿时的故乡难以回去,美好的青春无法重返。远有父母垂垂暮矣,近有幼儿亟需抚养。
人到中年,善待自己,看淡功名利禄,放下人世纷扰,不攀比,不较真,不焦虑,不慌张。闲暇时或亲近大自然,闻一闻花香,听一听鸟鸣;或静处一隅,泡一壶清茶,听首欢喜的歌,在平淡中尽享静好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