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毛慧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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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水市档案馆档案与电子文件登记备份中心副主任、丽水市政协文史专员、丽水市史志领域特聘专家、全国青年档案业务骨干,先后参与三十余部地方文史图书的编写。
作为一名档案人,周率自参加工作起就投身于丽水史志研究。近年来,依托丰富的馆藏资源,丽水市档案馆先后出版了《丽水抗战遗址》《烽火英雄》《红色印记》《挺进师与丽水》《峥嵘壮歌》等一系列红色主题图书,作为参与者,周率逐步对丽水的抗战历史有了深入的了解。
“抗战期间,因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作为抗战后方基地的特殊地位,丽水地区成了侵华日军飞机轰炸的重点地区。除了进行轰炸,侵华日军还犯下大量罪行,尤其是在丽水大规模使用细菌武器,撒布鼠疫、伤寒、炭疽等细菌,造成了大量平民死伤,受害者至少有1.5万人。”周率说,虽然如今登记在册在世的丽水细菌战受害者仅剩20多人,但那段惨痛的历史绝不能随时间消逝,“只有牢记历史教训,保持清醒和定力,我们才能勇毅前行、开创未来。”
衢州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抗战时期,丽水饱受侵华日军的攻击和细菌战的荼毒,侵华日军为何频频攻击丽水?
周率:抗战时期,丽水是浙江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的中心,成了浙江抗战的大后方。丽水,古称处州,建置于隋代。因为有适合坚守的地利,1937年底杭州沦陷后,浙江省政府建设厅、教育厅等机关、团体和政治、经济、文化、教育机构不断撤退至丽水;1942年6月,浙江省政府辗转迁至云和,云和成为临时省会。
丽水还拥有一座军用机场,是中国东南沿海地区重要的空军基地之一。正因如此,依山傍水的丽水成了侵华日军攻击的目标。经调查,侵华日军使用飞机对丽水实施的轰炸,其时间之长、次数之多、损失之重,堪称“浙江之最”。
1942年6月至8月和1944年8月至9月,侵华日军两次攻占丽水县城(现丽水市莲都区),烧杀淫掠,所犯罪行罄竹难书。据不完全统计,日军入侵期间,日机轰炸丽水365次,投弹1796枚,全县工厂、学校、机关、居民、庙宇等被炸毁的房屋12237间,加上侵华日军部队入侵烧毁,全县共被炸毁、烧毁房屋25475间。从大水门城门头至仓前街口,从大猷街天主堂至应星桥,从卢镗街天后宫至西园庙弄口,所有房子全被炸毁。大水门城门至刘祠堂脚,刘祠堂背街南西直至吴家弄,以上地段的房屋是炸毁了建,建了又遭炸,百姓财物损失之巨大,实在难以统计。
衢州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面对日军的暴行,在丽水这片红色土地上,留下了很多英勇的抗战故事,您印象最深的有哪些?
周率:在侵华日军的空中轰炸、地面入侵和实施细菌战过程中,丽水军民顽强抗击,不畏牺牲,谱写了云和方山岭阻击战、丽水城保卫战、青田六上乡民众伏击战等抗击日军入侵的英勇篇章。
在丽水城保卫战中,中国军队新编21师63团以“人在城在,城亡人亡”之决心,浴血抗击日伪军,自团长彭孝儒以下全团官兵千余人阵亡。《丽水文史资料选编》第十八辑中有一篇吕绍泉写的《丽水抗战史实记述》,记录了丽水人民同仇敌忾与日寇英勇斗争的历史。侵华日军途经岩蒙村时,当地农民选取有利地势,将大石块从山上推下,砸死了8个日军士兵和2匹军马;小安村一批青壮年利用日军大部队已过、首尾不相接、相互难呼应的有利战机,手持锄头木棍,把落单的38个日军士兵全部歼灭。这些英勇的抗战故事,至今为人们传颂。
还有一个必须提到的,是1938年建成的浙江省铁工厂,这是全民族抗战时期浙江全省规模最大的工业企业,也是中国东南沿海最大的军工企业,所属各分厂分布在云和县小顺至丽水县大港头一线,主要生产步枪、轻机枪、手榴弹等武器,是浙江最重要的军事后勤基地。当年在生产过程中,因日军封锁,原料成了突出的问题。工人们自告奋勇,冒险到前线或沦陷区秘密运回工具和材料,还发明了许多代用品。在短暂时间里,创办、发展起如此规模的企业,在浙江工业发展史上极为罕见,也是浙江抗战大后方的抗战奇迹。
1939年4月初,周恩来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副部长的身份,来到浙江省铁工厂并发表演讲,极大地激发了丽水军民的抗战热情,巩固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推动了丽水的抗日救亡运动。
衢州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在丽水造成了怎样的伤害?目前丽水还有多少受害者在世?
周率:除了常规的轰炸和进攻外,侵华日军还在丽水实施惨无人道的细菌战,以戕害抗战军民,打击抗战决心。1942年浙赣战役和1944年丽温战役期间,日军通过飞机撒播和地面撒播等方式,在丽水投放鼠疫等细菌,导致疫病横行,百姓痛苦不堪。如1942年8月28日的《井本日记》曾明确记载,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对丽水投放了伤寒细菌和鼠疫跳蚤。《丽水文史资料》也收录了一名亲历者的回忆,1944年农历8月,敌机在丽水县城低空俯冲后,三坊口锦春祥布店后院金鱼缸水面上发现了跳蚤,同一时间其他地方也出现这种现象,数日后这些地区出现鼠疫。据丽水市侵华日军细菌战受害者史料研究会调查,从1942年至1947年,丽水全市的细菌战受害死亡人数至少有1.5万人。
从1997年开始,庄启俭等一批丽水民间人士自发开展侵华日军细菌战受害者调查,救助“烂脚病”患者。为保护行将消逝的历史印记,从2013年起,丽水市档案局(馆)与民间调查者合作,实施侵华日军丽水细菌战历史档案抢救工作,赴丽水各地寻访细菌战幸存者,搜集史料,并为受害幸存者及其家属、其他见证人等建立口述档案,截至2023年,已为151位对象建立口述历史档案。
2015年4月,丽水市侵华日军细菌战受害者史料研究会正式成立。2023年,丽水市侵华日军细菌战受害者史料研究会将他们收集整理的档案、资料、图片、图书共4683件捐赠丽水市档案馆保存利用。这批调查资料主要内容是日军投放在丽水城区及郊区的伤寒、副伤寒细菌受害者的调查资料,包括登记表、名册、有关报刊材料等,资料里详细记录了受害者、受害者家属、知情者的姓名、性别、出生年月、住址、发病时间、死亡时间、死亡地点、有无就诊、就诊医疗机构名称、医疗机构诊断病名等基本情况和有无发热、畏寒、头痛等主要临床症状,对研究丽水抗战历史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所有这些历史记忆和档案,都始终在警醒着我们,毋忘国耻,发愤图强。历史不能忘记!为弘扬抗战精神,教育民众牢记历史,珍爱和平,目前,丽水市档案馆正全力筹备丽水抗战档案史料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