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兰
去超市购物时,我总会给老爸捎上一小袋炒花生米,这是他配老酒的绝佳搭档。
那天,看到老爸又悠然自得地端起酒杯,我心里满是欢喜。
老爸年轻时烟酒不离手,是个十足的享受派。儿时的我,常小心翼翼捧着酒瓶,一路小跑去村代销店,为他打酒。
老爸干完活回家,洗净双手,端着碗稳稳地坐在桌前。他不着急喝,先将半碗酒置于眼前,细细端详片刻,才将嘴唇轻轻凑到碗边,缓缓啜上一口。紧接着,他紧闭嘴唇,眼睛微眯,脸上洋溢着陶醉的神情。待酒缓缓滑入腹中,他才不紧不慢地夹起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随后由衷地赞叹:“酒好!好酒!”
老爸独自喝酒,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丝寂寞。他会把我唤到身边,用筷子蘸上一点酒,让我尝尝味道。好几次被眼尖的老妈撞见,着急地大喊:“小孩子不能喝酒!”可往往她的喊声还没落,我的舌头就已经尝到了那独特的酒味,难以言表,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有时老爸兴致来了,干脆让我端起酒碗喝上一口,神奇的是,我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二十岁之后,我惊讶地发现自己酒量颇为可观。仔细想想,这大概就是遗传的力量吧。
老爸抽烟也有瘾。在我读师范的时候,五十多岁的老爸毅然戒烟。那时他夜里咳嗽得厉害,吵得一家人睡不安稳。他仅用一周时间,就彻底告别了香烟。
然而,老爸至今都没有动过戒酒的念头。我想,大概是因为他喝酒向来文明,从不会贪杯喝醉。对他来说,独自小酌是一种享受。
因为老爸从未喝醉过,所以七十多年来,没人知晓他的酒量究竟有多大。
有一次,老爸进城看望我外婆,顺道去了我姨娘家。我姨爹热情好客,拉着老爸喝酒,我姨娘烧了满满一桌好菜。老爸推辞不过,便与我姨爹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两人边喝边聊,谈天说地,不知不觉竟喝光了两斤酒。虽说老爸满脸通红,但他坚称自己没醉。更让人惊叹的是,那天他还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载着三百多斤东西。从城里到家足足有六公里,老爸一路快步如飞,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家。到家后,他连口气都没歇,就扛起锄头去地里干活了。姨娘却担心得不行,一个劲埋怨姨爹不该让我老爸喝那么多酒。
老爸的大哥也爱喝酒,每次老爸去,大哥都会拿出好酒,让他敞开了喝。但老爸心里始终有杆秤,绝不多喝半口。“喝酒不伤身,喝酒不跌脸”,这是老爸一直坚守的原则。村里有些嗜酒如命的人,没酒就四处寻觅,有酒必喝得酩酊大醉,醉后分不清白天黑夜,找不着回家的路,还得让子女四处寻找。有的人甚至偷偷跑到代销店喝酒,瞒着家里人。老爸喝酒向来光明磊落,总能把握好分寸,所以老妈从不阻拦。
村人都说,我们村老爸的酒量虽称不上第一,但稳居第二还是妥妥的。我觉得这话一点不假。我奶奶就爱喝酒,闲下来总喜欢喝上几口白酒,再配上根油条。老爸多半是遗传了奶奶喝酒的基因,而且他个头高、体重大,从常理推断,他的酒量不会小。有人亲眼见过,有次酒桌上众人喝酒猜拳,十人里九人东倒西歪,唯独老爸神志清醒,步伐稳健地走回了家。
老爸喝酒既不伤身,又始终保持文明的酒风,称他为“酒君子”,再合适不过了。
三个月前,老爸不小心摔了一跤,住进了医院,那段时间自然是滴酒不能沾。上个月,他患了严重的感冒,依旧与酒无缘。就这样,漫长的三个月过去了。这几天,老爸笑着说,肚子里的“酒虫”开始蠢蠢欲动了,便决定每天喝上一两,解解馋。
“还给我买了花生米啊!我正想自己炸点花生米配酒呢!”老爸满脸喜色,开心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