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夏溪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云：“小暑，六月节。暑，热也。就热之中分为大小，月初为小，月中为大，今则热气犹小也。”小暑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一个节气，此时暑气渐浓，天地间蒸腾着热烈的气息，阳光也变得格外慷慨。母亲总把小暑看得格外重要，说这是老天爷提醒人要顺应时节过日子。
“小暑热，果豆结；小暑不热，五谷不结。”母亲从墙上撕下一张旧日历，指着小暑那天的标记对我们说：“小暑一到，日子就得精打细算着过。稻谷还没到收割的时候，得抓紧管好，你们姐弟俩也跟着我搭把手，干活才有饭吃。”我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小暑那天，天刚蒙蒙亮，母亲已抱出棉被棉袄，在院角架起竹竿。“小暑晒衣，祛霉避湿。”她抖开蓝布被单，阳光洒在布面上泛着柔光。我踮脚递过木夹子，看母亲将衣物一一夹牢，风过时，衣裳猎猎作响。
吃过早饭，母亲拎着农具往稻田走去。田埂上的野草还挂着露珠，脚踩上去沙沙响，泥土带着清晨的潮气。母亲弯腰拨开稻丛，仔细查看根部，发现几株枯黄的稻苗，伸手连根拔起。母亲在稻田里来回穿梭，她时而蹲身拔草，时而伸手抚摸稻穗，看到叶片上爬着的小青虫，她立刻掐掉，眉头微蹙。不一会儿，田埂上已堆起了一小堆杂草和虫咬的枯苗。“稻子灌浆的时候最娇气，得天天来看。”母亲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额上的汗珠滚进衣领。风拂过稻田，稻穗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母亲的话。
从田里忙碌完，母亲便一头扎进厨房忙活起来。她专挑能消暑的时令食材，在菜园摘了最嫩的苦瓜，切开挖去瓜瓤，切成片；翠绿的丝瓜，去皮切成滚刀块；淘洗泡好的绿豆，放进砂锅。母亲快速翻炒着苦瓜，说：“苦瓜这苦味能败火，小暑就得吃这个。”
我盯着冒泡的绿豆汤直咽口水，想尝一口，被母亲轻轻拍了下手：“等你爸回来一起喝。”父亲进门时，饭菜刚摆好。一家人围坐桌前，绿豆汤甜丝丝的，苦瓜初尝带苦后有回甘，丝瓜炒五花肉鲜嫩入味。母亲笑着说：“小暑吃这些，大家能舒坦过夏。”微风吹来，带着饭菜的香气，满是夏日的惬意。
暮色渐浓，蛙鸣从稻田里传来。母亲坐在院门口的竹椅上，摇着蒲扇给我们讲过去的事。月光洒在她身上，也洒在晒得暖烘烘的衣物上，一切都透着踏实的气息。母亲的小暑天，没有轰轰烈烈，却在晒衣、管稻、做饭的点滴里，藏着对生活的热爱，也让我们明白，顺应时节、勤恳付出，日子就会过得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