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兆云
前不久，“彩墨星辰——包辰初山水画艺术展”在衢州市美术馆开展。还记得2024年11月22日，此展在杭州画院美术馆开幕，我受包老之约，前往观展。包老的画作令我陶醉，他关心家乡文化艺术事业发展的拳拳之心更令我钦佩，其间谈及洪瑞、朱秉衡等老一辈书画艺术家的往事，包老娓娓道来，我提笔记录之。
思乡的老艺术家
包辰初杭州画展上，一进展厅，我就被那种扑面而来的强大气场所震撼。那浩瀚宇宙般波澜壮丽的色彩，令我陶醉。正如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毛建波先生在画展前言中所写的：“包辰初先生始终以山水画色彩的创新为第一要务，从而创作出一大批优秀作品，画面响亮，气象浩大，诗意盎然，为传统中国画坛添上了浓彩艳色的一笔。为传统出新的道路又提供了一个成功的案例。为新时期中国画的发展贡献尤巨。”
更让乡人深受鼓舞的是浙江文史馆研究馆员、知名美术评论家郑竺三先生的一番话：“包辰初老师为什么长寿？是因为宇宙在手，心浩大、胸襟高，有这样的精神状态，开启了他的智慧之花；包辰初老师为什么智慧大开？因为他的故乡是姑蔑国，姑蔑文化和三星堆文化一样神秘古老，那些图腾，跟他的画作完全融合；包辰初老师的作品为什么这么奔放大气？龙游为什么会出了包辰初这位大师？这跟地域文化有很大关系，这是几千年文化的沉淀。很早的时候，我就跟包辰初老师讲过，他是第一个跳出学院派绘画风格的人！今天看来，他是绝对跳出了。色彩上，他超过张大千的单薄，弥补了刘海粟没有完成的部分。”
同样的，浙江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杭州市文联名誉主席杜高杰先生的评价，更是引起广大观众的共鸣：“包辰初先生的作品，希望能引起整个中国画界的重视。沿着重振丹青这个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把丹青和水墨的关系按照新时代的时代气息的要求，把它推向一个新的阶段……”
97岁高龄的包辰初先生是一位热爱家乡龙游、深深眷恋故土的老艺术家。静静细品包老的许多画作，也让我闻到龙游的乡土气息。如他所创作的《金晖》和《朝晖》图，不正是包老运用彩墨的特有表现方式，对龙北塔石溪边十里油菜花、龙南六春湖万亩杜鹃花的绝妙速记吗？作为同乡人的我，感到欣喜，并引以为傲。
包老是一个十分谦恭而又低调的人，尽管他的艺术成就已很高，是浙江山水画坛的代表人物，在上个世纪就名声大噪。但他几十年来躬身处世，极少办个展。当我谈到毛建波先生所撰写的前言，以及杜高杰先生的贺诗对他的赞誉时，包老谦逊地说：“这是同行们对我的尊重和鼓励罢了，艺术是没有止境的，还得探索努力……”尽管我与包老结识近40年，但总觉得对包老的了解还不够，他的艺术境界和思想境界不是一般的高，高得对艺术追求勤耕不辍、履践终身；高得对名利得失淡然处之、以笑置之，实在让我敬仰无比。
有虎气的文人
在与包老的谈话间，让我了解到了包老心中十分敬佩、尊重的一位比自己大五岁的同行老哥洪瑞先生（1923.9.27—2006.12.12）。包老对我说：“洪瑞先生是一位有虎气的文人，我这里所讲的‘虎气’不只指他爱虎、画虎，而是他颇具文人气质，且拥有虎一般的勇猛之气，他对自己想做的事、擅长做的事有股拼劲。他对余绍宋先生颇有研究，写过很多好文章。他有可贵的探索精神和审美追求，靠着严谨的治学理念和攻坚毅力，使其在画史、画论、画法研究上颇有建树。他所从事的美术教育、英语教育、艺术创作、美术史论诸多方面，都表现出了独特魅力和才华。”
当谈到洪瑞先生的画作时，包老感慨：“洪瑞先生的花鸟画，与张书旂同一个路子，但他有自己的感悟、风格。他俩都是浦江人，洪先生是张书旂的入室弟子。洪瑞先生临摹过不少的古人名作，基本功很扎实，他能运用古今的绘画手法，其笔墨挥洒自如、酣畅淋漓，特别是他笔下的鸽子、鸭子、八哥等带羽毛的小动物，画得很灵动，可谓涉笔成趣、形神兼备、妙趣横生，有浓郁的感情色彩。”
听了包老的回忆及对洪瑞先生的赞誉，我蓦然回首，想起洪老师感人至深的往事。洪老师退休寓居杭州。2006年10月29日，也就是距洪瑞老师离世仅剩44天的日子里，病重的他仍不忘初心、实现人生的最后意愿：把自己多年来珍藏的9幅书画精品，以及自己精心创作、具有代表性的22幅共计31件作品，全部无偿捐赠给龙游县博物馆。
我有幸参加了捐赠交接仪式。当日8时许，我们几位打前场的工作人员一同到了洪瑞老师的杭州住地，做好交接仪式的筹备工作。一迈进洪瑞老师的家门时，我便看到他在师母黄云霞搀扶下，坐在卧室椅子里等待着。当我们一靠近，他就一眼认出了我，颤颤巍巍地说：“小徐，你们来了，这么早，辛苦了！”看到洪瑞老师瘦弱的身躯、老旧的家具、床上补了又补的竹凉席。我心里一阵酸楚，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昔日说话中气十足、精神抖擞的我中学时代的恩师，如今日常生活过得这般艰苦朴素，又被病魔折磨成这样，让我心头惴惴不安，也为之动容。
的确，诚如包老所赞誉的“洪瑞先生是一位有虎气的文人”，他的“虎气”不仅体现在酷爱艺术、专研艺术的韧劲，同样也体现在其做公益事业的豪气和大气。他在生命最后的岁月里，过着低调、俭朴的生活，没有将珍贵的藏品和心爱的作品视为自己的财富，而是化私为公，让更多的人欣赏、分享。洪瑞先生的善行义举，有力诠释了其高贵人格，也流露出他对“第二故乡”龙游这片沃土的眷恋和热爱。我也为龙游杏坛中、艺苑里有这么一位品德崇高的老艺术家感到欣慰和骄傲！
江畔的牛
说起朱秉衡老师（1940.11—2024.1），包老情不自禁地呵呵笑道：“我们两家很有缘分，我和张希龙、朱秉衡夫妇，还有我的五胞妹包质芳，四个人的生肖都属龙。记得有一次，我们两家聚在一起聊天时，我和朱秉衡开玩笑说：你是海上（上海嘉定人）的龙，我和张希龙、包质芳是江里（浙江）的龙。不料，擅长画牛的她，马上回应了一句既睿智又风趣的话——‘我是江畔的牛’。当时，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当我向包老请教阿衡的牛画为什么深受众人喜欢？包老脱口而出：“她的牛画有自己的东西，她不单一从牛的形态上来画牛，而是把牛当成生活化、趣味化的宠物来表达，这在一般画家中是很少见的，这与当代审美需求是契合的。你看，她笔下的牛潇洒自如、不拘一格，似乎很通人意、懂人情、有灵性，非常接地气。她已把自己的真挚情感和乡土情怀，都完完全全地浓缩在画里。这种源于生活，不失传统，又经过不断探索、领悟所表现出来的东西，才是好东西、才体现效果，人们才喜欢。”听了包老的这番点评、赞誉，我豁然大悟、受益良多。
一直以来，包老对朱老师的艺术成就以及为家乡的教育、艺术事业所作出的贡献，了然于心。“朱秉衡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就在浙江美院版画系学习并留校工作，而她却主动要求到基层工作，她舍弃了世间繁华，用最美好的青春守得了衢江畔的一方净土。”包老感慨地说。
回顾朱老师的艺术人生，如同她笔下的牛蹄一般，涉足到哪里，哪里便萌发出绿色的希望。2017年2月22日，她毅然决然地将自己倾注一生的心血、极具代表性的100幅精品，无偿捐赠给龙游县博物馆永久收藏。
贤者之光，引人前行。在龙游努力打造文化大县的今天，包辰初等老一辈书画艺术家关心、支持我县的文化艺术产业和公益事业，不断丰富县博物馆藏品的收藏序列。我们要弘扬传承老一辈书画艺术家的精神，鼓舞、激励后者更加奋发图强，为龙游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强大的精神动力。衷心祝愿包辰初老先生健康长寿，艺术生命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