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道本
周召(1613—1698),字公右,号存吾,西安县人;5岁丧父,对母亲极为孝顺;家贫,靠白天编鞋存活,只能在夜晚读书学习;清顺治四年(1647)拔贡,担任陕西凤县知县,多有惠政。民国《西安县志·周召》载:“巡抚施维翰称其仁明廉干,令署南郑、褒城二邑,民至今德之。”任职七年后,其母亲去世,回家丁忧,至此不再出仕。此外,周召还抚养兄长遗孤至其长大,并把自己的财产分给他们。
周召是清代重要的无神论者之一,他的无神论思想主要体现在代表作《双桥随笔》之中。该书初写于康熙十四年(1675)夏,成于康熙十五年冬,当时周召为避耿精忠之乱居住在双桥,书名即来源于此。他在序文中说:“惟是老生常谈,诚不足采,而药石之言,原以针砭儿辈,与世无关。”可见他著书有启发后辈的目的,教育他们要“信道而不信邪、事人而不事鬼、言理而不言数、崇实而不崇虚”,所以《双桥随笔》也被收入楼含松编《中国历代家训集成》“清代编·三”之中。
周召生活的时代,迷信成风,遇事请和尚做法祈祷的现象相当普遍。周召却秉持无鬼信念以身践行,在生活中对所谓鬼神无所顾忌,足称特立独行、不同流俗。他旗帜鲜明宣称不相信鬼的存在,在《双桥随笔》卷一中称“余素持无鬼之论”,又在卷二中说:“余一生不信阴阳,毫无忌讳,事至即行,未尝择日。多有相笑以为过于矫者,余亦株守如故焉。”有论者认为,这表现了一个不怕鬼、不信邪的无神论者与迷信作斗争的鲜明态度和坚定立场。
一方面,周召驳斥荒诞不经的鬼神思想,认为古今所传的神鬼仙佛,都只是街谈巷语、道听途说之类,对之,“当如坡公所谓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可也”,不必当真。另一方面,周召对迷信现象及其组织者、参与者加以无情批判。衢州衙门内据传埋有两块假山石,自唐乾符五年(878)就几经挖掘。有人认为是郭璞墓,发掘对官长不利。到了清代,在衙门边建祠,称石将军庙。周召对此大加嘲讽:“人之可笑,一至于此!”
周召猛烈抨击装神弄鬼、骗人钱财的淫祀组织者,并深刻剖析淫祀现象产生的社会根源。原衢县项山上有一座西楚霸王庙,并不出名。明朝末年,有人传说见到了项羽神灵并受命重建庙宇,于是远近捐资者纷纷响应。一时传言此庙非常灵异,稍不虔诚就会触怒神灵,进香男女络绎不绝,奔走若狂。一年之后突然冷清下来。
周召分析这是乡村野祝编造神语、骗人钱财的把戏,等到大额钱财到手就立即逃之夭夭。周召道:“手搏争胜,何止数辈;会首醵财,不啻千金。”难能可贵的是,周召还能从社会心理角度分析淫祀因何而兴。他说:“世人好怪皆以为真”“欲媚鬼以祈福。”民众的愚昧以及趋吉避凶、爙灾祈福的心理导致迷信盛行。
周召作为一名清代的知识分子,反对鬼神思想,当然是基于儒家正统观念的,目的在于移风易俗,维护官方纲常名教,难免有其局限性,但他能突破世俗观念并坚持己见,殊为不易。因此,他与熊伯龙、周树槐被同列为清代重要的无神论者。
《双桥随笔》入《四库全书》。《四库全书总目》对《双桥随笔》作了较为中肯的评价:“集中大意在于信道而不信邪,事人而不事鬼……虽自诩似乎太过,而所言皆崇礼教,斥异端,于明末士大夫阳儒阴释、空谈性命之弊,尤为言之深切,于人心风俗,颇有所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