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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衢州晚报

我当检票员

日期: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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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5版:三衢道中       上一篇    下一篇

  王文英

  上世纪90年代末的汽车站,开始实行承包制,就是私人承包某条线路,自己买车,按车站规范载客,旅客到车站买票、从车站出发。车站收取管理费,剩余的结算支付给私人车主。

  那些腰间围着鼓鼓的小包,像风一样穿梭在候车室内外,见人就吆喝的,大多是车老板。车老板对检票员近乎讨好的尊重,初来乍到的我并不喜欢。

  我所在的检票台位于检票区的中央位置,最繁忙的几条长途线路就在这里检票,因为这里有一位熟练工王师傅。因为休产假,我原来的餐饮部经理岗位已被他人代替,现在“发配”到车站检票岗。领导说检票岗是车站的门面,很重要,但我还是觉得委屈和不甘。

  在我印象中,检票员是车站的灵魂人物,身着统一的制服,肩章、袖标一应俱全,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职业性的敏锐、耐心和威严。他们手持检票钳,站在检票口,“咔咔咔”,旅客排着队上车了。

  到了这个岗位才发现,并非如我想象中那么高大上。制服换成了西服,和酒店服务员没有多大区别。检票也非“剪票”,是检查车票信息的意思。我摸了一次检票钳后,车站就开始使用电脑打印车票了,检票时,只需对折一条有齿的线,轻轻扯下票根,根据票根信息填写“旅客乘车凭证”,我们叫它“客凭”。票根加“客凭”,就是结算的依据。

  这个工作太机械了,我不情不愿地跟着王师傅学起来。

  有一次,婆婆家的邻居徐奶奶来坐车,看到我后,立马用不太标准的江山话大喊:“哎,冯(文)英,我常山人,隔壁人喂……”我根本想不起来,只能含含糊糊地答应着。一旁的王师傅却反应迅速,“是你婆家邻居。”他转向停车场,拿着小绿旗对车老板招了招手,“把这位老人家带到常山,多谢啦。”徐奶奶感激地坐上了车。后来我才知道,王师傅自己不喜欢出门,也从没搭过车老板的顺风车。

  后来我每次回常山婆婆家,遇到的邻居都来当面点赞:“啧啧,这就是某某的媳妇,人很好的呢。”徐奶奶更是热情,总是把家里的猫耳朵、米糕送过来。这枝由王师傅送出的玫瑰,香味却留在我的手上。

  那时候,衢州方向的车次渐渐多起来,客车带货情况也越来越普遍,所以傍晚时分车站就比较忙了。按规定,闲人不得进入停车场,偏偏总有人会有其他事需要进来,比如找车上的旅客带个东西、说句话,或者看看带货的车辆是否已经到达。这时候,被不锈钢围栏阻挡的人,伸长脖子,或踮起脚尖,或挥手,或呼唤,焦急万状。我于心不忍,可是车站有规定,更出于安全考虑,再说二楼就是领导办公室,身后还有值班站长在监督,我一个新兵蛋子不敢造次。我只能向这些焦急的人耐心解释:“不好意思,不能进停车场。”

  有一次,一个女人直接冲过来拔了门插销,一边喊着我的名字,“呀,文英,我们是同学喂。”我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冲进停车场。王师傅看了一眼,没说话。那位女同学向我投来“感激”的眼神。王师傅把这些情况及时向值班站长反映。后来车站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了调整,设立了接货区,以及“老弱病残”乘客允许有人陪同等人性化措施。

  王师傅是土地征用工,在检票岗干了很多年,因为学历低,一直没得到提拔,但年年都获评先进工作者。他让我看到守规中的变通、严苛里的温情。

  我的检票生涯很短,没能深刻体会到检票岗位的各种滋味,就被调去了售票岗,最终也没能像王师傅预料的那样——“迟早你是要去二楼坐办公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