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怀根
经常有朋友问我，龙游县出现在何时？为何要叫龙游？其含义何在？其实，答案就在《龙游县志》里：
龙游作为县级建制存在，县名历经大末、末治、太末、龙丘等变化。唐武德四年（621）一度在龙游设縠州，成为州级建制。境内出现两个县平行设置现象，如太末县和白石县、龙丘县和盈川县等。五代吴越宝正六年（931），吴越武肃王钱鏐认为“丘为墓不祥”，改龙丘县为龙游县，北宋宣和三年（1121）改名为盈川县，至南宋绍兴初（约1131）复名龙游，自此沿用至今。
无独有偶，1998年，我随龙游县政协一行赴四川省乐山市考察。当地官员介绍时说道，乐山古时也称龙游县。这令我们十分诧异。
如此，中国历史上就有两个“龙游县”，分别位于今浙江省和四川省乐山市，二者虽同名却无直接关联，各有其历史沿革及人文特点。
乐山古称龙游
岁月悠悠，诸多地名的变迁宛如隐藏在历史深处的谜题，乐山古称龙游就是一例。
这个事实，引发了我的兴趣。乐山是座坐落于四川盆地西南部的城市，拥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据《與地纪胜》记载：“龙游县倚郭，当在今城北江滨护国寺东岳庙，故旧名龙游寺，此隋末徙治之龙游县署也。”龙游之名的由来，充满了传奇色彩。相传，隋朝军队在追击陈国败兵时，岷江中的游龙仿若神使，主动为隋军导航，助力其实现统一天下的大业，“龙游”之名由此诞生。公元590年，改青衣县置龙游县，这便是乐山境内龙游县的开端。此后，龙游县在历史的舞台上扮演着重要角色，作为州、郡、路、府治所，历经无数次行政建制的调整与变革。在千余年的漫长时光里，虽世事变幻，但龙游县名始终顽强地保留了下来，见证着乐山地区的兴衰荣辱。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到了雍正十二年（1734），嘉定州迎来了重要变革，它升为嘉定府，同时龙游县也改名为乐山县，成为嘉定府的治地。
乐山以龙游之名存在千余年，在当地诸多文献中留下印记。清末民国初的胡薇元，以一首《锁窗寒 嘉州用梅溪体》，将龙游的风光与情思融入词中。“岸柳扶烟，溪鱼煮雨，水天新渌。龙游小县，地势曼迥巴蜀。泻长空乌尤塔边，乱流竞赴涪亭足。正锁窗慵起，梦魂难到，野沤沙鹿……看媚眼波横，蛾眉峰蹙。悠悠往事，此意分明倾属。怅参差宵深露零，撷来豆蔻香盈掬。数归期暗想灯前卜遍鸾钗玉。”在这首词里，胡薇元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龙游小县的春日风光，河岸垂柳轻拂，烟雾缭绕，溪中鱼儿嬉戏，雨水如丝，水天一片新绿。地处巴蜀之地，地势蜿蜒绵亘，乌尤塔高耸入云，俯瞰着脚下的滔滔江水，众多溪流汇聚，奔赴涪亭。词人慵懒地从窗前起身，思绪却飘向远方，那些梦中难及的野趣，沙鹿与野沤，都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宁静与美好。下阕中，词人投宿江城，看到水波如美人媚眼，山峰似蛾眉紧蹙，悠悠往事涌上心头，情意绵绵。在夜深露重之时，采摘豆蔻，香气盈满掌心，归期未卜，只能在灯前用鸾钗占卜，期盼着早日归家。这首词不仅是对嘉州（即龙游）风光的赞美，更是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眷恋与情感寄托。细细品味，诗词所描述的山川风貌地理风光与我们龙游颇为相近。
两个“龙游县”
粗略计算一下，乐山冠名龙游始于590年，止于1734年，计1144年。而我们龙游县名始于931年，虽然滞后乐山341年，但延用至今，已长达1094年。其中两县共用一个县名的时间长达803年，虽地隔千里，却因同名形成特殊的历史缘分。浙江龙游因避讳改名，四川龙游源于神话传说，二者命名逻辑不同，但均蕴含对“龙”这一文化符号的崇拜。
那么，在历史的长河中，这两个龙游县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呢？最值得一提的是，乐山是以大佛闻名于世的。乐山大佛地处岷江、青衣江和大渡河三江汇流处，依凌云山栖霞峰临江峭壁，凿造始于唐开元元年（713）。当年海通禅师为减杀水势，普渡众生而发起，招集人力、物力修凿，历时90余年方建成，是世界上最大的石刻大佛。客观地说，乐山大佛在当代的知名度，是借助电影《神秘的大佛》而引发的。明星刘晓庆主演的这部电影，在1980年代风靡一时，一部电影叫红一个景区。它所蕴含的文化意义与商业价值，如同璀璨星辰，照亮了人们对这座城市过往的探寻之路。
而在我们龙游，上个世纪90年代发现了龙游石窟，成为千古之谜。在乐山考察期间，我也特别注意到，龙游石窟与乐山大佛具有许多相同点。它们同样属于丹霞地貌，红砂岩石质；地理位置都面对多条江河；均是人工开凿，工艺相近、纹理相似等。只不过，乐山大佛是露天凿造，龙游石窟是地下凿造。乐山大佛周边的若干佛龛，与龙游石窟构造又十分相似，体现古代工匠智慧与自然结合的两种形态。这一露一藏，真有异曲同工之妙。冥冥之中，我觉得并非偶然的巧合，但又难以自圆其说，故暂且不论。
电影《神秘的大佛》给乐山旅游打开广阔的市场。它的成功拓宽我们的思路，当时我们就大胆想象，如果能在龙游石窟里拍摄一部类似《神秘的大佛》的电影，那是多么雄壮豪迈，气壮山河。然而，电影没有拍成，中央电视台却为龙游石窟成功拍摄了电视专题片，国庆长假黄金时段，在央视《东方时空》栏目强势推出，滚动播放。此举为后来龙游石窟旅游的发展奠定坚实基础。乐山大佛是借助影视作品走向世界，龙游石窟则通过央视专题片扩大知名度，二者均成为当地文旅的核心。
当年一位中央领导同志来龙游视察时曾经题词，“龙游龙游，龙的子孙，力争上游”，给刚刚恢复县治的龙游以很大的鼓舞，强劲的动力激励着社会各界革故鼎新，施展身手，描绘锦绣篇章。
两个龙游县虽无直接联系，却以同名映射出中国地名文化的多样性与历史厚重感。在名称变迁、地理文化、历史地位、文化遗产和现代影响诸多方面，都承载着不同地域的政治变迁、民间信仰与艺术成就，成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生动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