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巧家县特殊教育学校，当我问起大家的梦想时，得到的回应是漫长的沉默。
启音班的孩子们生活在寂静深处，老师的手语是连通两个世界的桥梁。当问题通过指尖传递时，他们的回答在手指间流淌，看似清晰，却又像隔着一层薄雾，遥远而朦胧。培智班的孩子们则睁着清亮的眼睛望着我，眼神里有好奇，更多的是茫然无措。在他们小小的世界里，“梦想”本就是个很模糊的词。我蹲下身，一遍遍解释，拍摄也因此频频中断。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光，嘴唇微微翕动，但那些关于明天的念头，却不知该如何完整、响亮地说出来。
自我们出现在校园里，孩子们便常常围在我们身边。有的试着和我们搭话，更多的是静静站在一旁，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们。一个男孩扯了扯我的衣角，指着不远处一个低着头的身影，小声说：“他会唱歌，在抖音上还有1000多个粉丝呢！”
那是培智12班的邓国圆。他有些腼腆，总习惯低着头。我笑着问他：“想唱一首歌吗？”他抬起头，站直身子，然后点了点头。歌声响起的瞬间，那个常常含胸的男孩忽然舒展开来。他随着旋律轻轻摆动着手臂，眼神里有光在流转。一曲唱罢，他又变回了那个害羞的样子，轻声说：“我还会唱很多歌。”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我问。他想了想，然后一脸认真地说：“唱歌，当歌手赚钱。”
另一个总带着阳光般笑容的男孩，是培智11班的杨秀兢。课间，他捏着一张画纸，笑眯眯地挪到我面前，却只是举着画，不肯说话。我接过来，上面画着一颗杏子和一只恐龙。“你喜欢画画呀？”我问。他用力点了点头，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我每天都画！我还会唱歌、打篮球、打乒乓球……”他把喜欢的活动一一说了个遍。至于梦想，他似乎还不太明白这个词的含义。可到了第二天，在食堂外，他又举着一张画朝我跑来。
启音3班的周仕玲是个秀气的女孩，也是学校舞蹈队的成员。当我问起她的梦想时，她安静地抬起双手，手指在空气中轻柔地交叠、舞动。过后，她在纸上写下她的梦想：“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剪纸师。因为剪纸不需要说话，只要动动手，就能剪出美丽的图案。”她用手语“说”完，指尖轻轻收拢，仿佛已经握住了一把剪刀，眼神专注而明亮。
在这里，“梦想”从来不是一个能轻易说出口的词语。它或许沉静，或许词不达意，却藏在突然响起的歌声里，躲在一次次主动递到你眼前的画纸后，安放在那些努力想让别人明白的急切间。他们也许说不清遥远的未来，却在每一个“我喜欢”和“我会”的瞬间埋下了静默的种子——安静，却充满破土的力量。
记者 罗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