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乌蒙山深处有个叫中村的地方,村里有位叫黄登富的人,大家都称他“老黄”。老黄有一副好方子,治好了“穷病”,而这味“药”,正是天麻。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迂回行驶,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永远走不出的迷宫。山,沉默而固执,一层叠着一层,用五彩斑斓的色彩将自己封存起来。这里的寂静有重量,沉沉地压在耳膜上。
当我见到黄登富时,他正从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子里缓缓走出来。一张脸像是被山风与日头雕刻过,皱纹的深壑里盛满笑意,两脚沾着湿润的腐殖土,一身褪色的迷彩服上满是泥点。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的皮,十分硌人,可就是这双手从林地里刨出了“金子”。
黄登富带着我往林子深处走去,脚下是积年的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吞没了一切声响。阳光穿过枝叶,洒下的光斑在他肩上跳动,如林间轻盈的蝴蝶。
“看!”黄登富忽然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拨开一层腐殖土,下面静静地卧着几个鹅卵石似的东西,淡黄色的表皮上印着一圈圈神秘的纹路。它们不像果实那样高挂枝头,也不像花朵那般引人注目,只在黑暗与寂静中度过一生。
“这就是天麻。”黄登富说,“它很有个性,一辈子不见光,所有的劲都往暗地里使。”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解开了我此行的谜题。
“天麻食药两用,市场前景好,今年我家纯收入可达40万元。要是放在过去,我想都不敢想。”黄登富笑得合不拢嘴。谁能想到,眼前这位对天麻习性了如指掌的“土专家”,10多年前还是一名跑运输的“漂泊客”。
“那时候,我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车,风餐露宿,老人和孩子也没照顾好,心里很不是滋味。”谈及往事,黄登富声音哽咽。
转机,源于村里组织的一场特色产业发展座谈会。县里的专家实地考察后指出,中村森林覆盖率超过70%,气候冷凉湿润,土壤富含微量元素,是模拟野生天麻生长的“天然温床”。
“我们是守着‘金山’讨饭吃啊!”专家在座谈会上的讲话,点燃了黄登富发展天麻种植的希望。他下定决心,揣着跑运输攒下的全部积蓄,投身天麻种植事业。
可最初,谁也不相信种植天麻能成事。“老黄,这山上除了石头就是树,能长出金元宝?你可别被专家给忽悠了!”面对乡邻的质疑,黄登富不辩驳,而是像天麻一样——往暗地里使劲。他前往天麻种植基地考察学习,回来便一头扎进了山林,拌种、培菌、栽种……
那些年,黄登富就像埋在土里的天麻,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默默扎根,顽强生长。山上的夜很安静,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山梁上,望着山下村庄的灯光。那灯光宛如夜空中闪耀的星星,照亮他前行的路。
直到那个秋天,当第一个品相完好的乌天麻带着泥土的芬芳被完整地挖出时,整座山林仿佛都静止了。随即,黄登富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欢呼:“我成功了!”——那不仅是胜利的果实,还是一道刺破漫长黑暗的光。
山里的林地,最终没有辜负这个在暗夜里执着前行的人。
如今,黄登富的“点金术”已传遍中村。他牵头成立合作社,带领40多户村民一起种植天麻。昔日的穷山沟,因为这藏在地下的“金疙瘩”,摇身一变成了“聚宝盆”。村民们靠着种植天麻盖起了楼房、开上了小轿车,日子越过越红火。
黄登富领着我走在村子里,切身感受村庄日新月异的变化。我们在村民黄登贵家门前停下脚步,只见宽敞明亮的院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屋内家具一应俱全,黄登贵正乐呵呵地清洗天麻,见我们到来,他连忙笑着招呼:“老黄,晚上来我家吃天麻火腿鸡,谢谢你带着我们一起种植天麻。”
黄登富指着山上的林地说:“天麻靠森林滋养,收完天麻,废弃的菌材是极好的肥料,能反哺森林,让这片山更肥沃。我们卖天麻,其实是在‘卖’这儿的好生态!”
原来,黄登富寻到的不仅是一味致富的药材,还是一种人与自然“共生”的智慧——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
暮色渐浓,我起身告辞。车辆启动时,我回头望去,群山在晚霞的浸染下,显得格外温厚而丰饶。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黄登富仍站在山梁上,他的身影与大山融为一体,成了山的一部分,也成了一味“药”——治好了大山的贫瘠,也医好了乡亲们的“穷病”。
我寻到的何止是天麻,更是黄登富充分发挥党员先锋模范作用,一心一意带领村民在增收致富道路上砥砺前行的力量。他们用实干书写乡村巨变,用奋斗谱写振兴篇章,奏响了一曲乌蒙山深处的生态致富交响曲。
通讯员 杨东升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