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莫 娟 聂孝美 文/图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那新房子，刷得更漂亮……”一阵阵口风琴声从镇雄县黑树镇苏木小学的教室里飘出来，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孩子们专注的脸庞上。
“小雨，你的‘哆’要找对发音位置。”
“小帆，不要着急，我们再来一遍。”
胡薇轻声指导着，手指在黑板上画着简谱的波浪线，孩子们的眼睛跟着她的指尖移动。
胡薇站在讲台上，轻声打着节拍，目光温柔地掠过每一张稚嫩的面庞。琴声如细流涓涓流淌，孩子们的手指在琴键上笨拙却认真地跳动。琴键上跳跃的不仅是音符，还是山里孩子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琴声越山来
考入云南民族大学音乐学专业时，胡薇就梦想着有一天能站在讲台上，成为一名音乐老师。毕业后，面对大城市的工作机会和家乡的特岗教师招聘，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命运将她引向了这片大山。“没想到毕业后真的能回到家乡教音乐，更没想到这里的孩子们这么渴望音乐课。”提起当初的选择，这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教师依然难掩激动。
城市与乡村的落差曾让她在深夜辗转难眠，但孩子们清澈的眼神和对音乐最纯粹的渴望最终留住了她。“所谓理想，不正是在最需要的地方生根发芽吗？也许我成不了音乐家，但我可以让更多孩子感受音乐的美。”胡薇说。
山里孩子的音乐课没有钢琴，也没有一架像样的电子琴，甚至有些学校根本没有专职的音乐老师。胡薇是全校唯一科班出身的音乐教师，她的到来像一束光，照亮了沉寂的课堂。一把口风琴就是她的全部“家当”，没有乐理教材，胡薇便把简谱写在黑板上，一遍又一遍地范唱带练。孩子们从最初的羞涩到渐渐放开喉咙，音符在教室里交织成希望的旋律。
“多面手”的慢节奏教学
和城市小学教师相比，乡村小学教师除了基础教学能力外，还需额外具备“全能”属性，胡薇正是这样的“多面手”。除了教授音乐课，她还要承担语文课教学，以及学校教务、财务管理等工作，一人撑起多个岗位。在语文课上，她逐字逐句地讲解古诗，一遍遍地带着孩子们朗读，直到每个字都刻进他们的心里。课余时间，她还要在办公室整理账目，核对每一笔开支，确保学校的日常运转。尽管琐碎事务像山一样压来，但胡薇从不抱怨，反而从中找到了平衡。清晨的语文朗读中，她发现孩子们对文字的感知力在提升；在音乐课的练习里，那些原本羞涩的嗓音逐渐变得自信而洪亮。
乡村小学的学生基础薄弱，学习能力也参差不齐。“慢节奏”的教学环境让胡薇调整了自己的教学节奏，她学会用更耐心的方式等待每一个孩子成长。她的教学目标愈发清晰：“我们不只要提高成绩，更要让孩子们爱上学习。我从不急于求成，而是用耐心帮助孩子们搭建起连接知识的桥梁。”
山那边的回响
最让胡薇难忘的是一次外出培训后的返校经历。外出培训需要离开学校半个月，孩子们每天都会跑到教师办公室，打听她什么时候回来。有的孩子甚至偷偷翻看日历，数着日子等她回来。当胡薇回到学校那天，孩子们一窝蜂地冲出教室，围着她又跳又笑，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孩子们跑过来紧紧抱住胡薇，声音带着哭腔仰头问：“老师，你再也不走了对吗？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离开我们了呀？”那一刻，胡薇眼眶发热，蹲下身紧紧抱住他们。她明白，自己早已不只是孩子们的老师，更是他们的依靠。
孩子们的小脸紧紧贴着胡薇，她蹲下身用力回抱住他们，轻声说：“老师回来了，老师也想你们呀！”看着孩子们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如释重负的神情，那一刻，胡薇清晰地触摸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原来对于他们而言，自己就是一个可以停靠的温暖港湾。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让胡薇更深刻地体会到，在这片大山里，她所要守护的远不只有课堂上的音符，还有孩子们渴望被看见、被珍视的心灵。
每一个音符都是种子
入职前，胡薇以为乡村教师的工作会“比较简单”。但现实让她明白，这里的老师不仅要传道授业，还要填补孩子们生活中缺失的关怀。比起学习知识，这里的孩子们更需要学会自信、自立、自强。“这里大部分孩子是留守儿童，父母长期不在身边，我们的责任不仅是教授知识，还要教会他们自信、友爱、坚强。”胡薇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坚定的光，声音轻而有力。
胡薇所带的班级有34名学生，其中80%是留守儿童，由祖辈抚养或寄宿在亲戚家中。他们大多内向、敏感、缺乏安全感。“心细一点、变化多一点、思路活一点”成了胡薇教学的准则。她利用课余时间家访，跋涉在泥泞的山路上，只为多了解一个孩子的情况。有个叫小帆的孩子，家庭困难，父母离异，父亲身有残疾，学习有点跟不上。胡薇便花更多的心思引导他，陪他读书、写作业，一次次家访了解他的生活状况，耐心陪他聊天，慢慢打开他的心扉。小帆从最初的沉默寡言，逐渐开始主动提问、参与课堂讨论。胡薇发现，当他有了兴趣，学习便不再是被迫的任务。这也让她确信，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每一个微小的坚持都在悄然改变着孩子的世界，每一次真诚的回应都在滋养着一颗即将破土的种子。
那一刻，胡薇忽然明白了自己真正“留下的理由”——不是因为“奉献”多么崇高，而是因为她被这片土地、这些孩子深深依赖着。她知道，从选择回乡任教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就和这些山里孩子的梦想紧紧绑在了一起。
“音乐能让他们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一颗关于美、关于希望、关于未来的种子。”胡薇说这话时，远处又传来了口风琴的声音。孩子们在教室里笨拙地排练着新歌，阳光依旧斑驳地洒在他们的脸上。
那些飘出山坳的琴声，虽不足以改变风的走向，却能让每一粒途经的种子记得春天的模样。乌蒙山的深处，一位乡村教师的琴声仍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