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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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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昭通日报

群山磅礴 文气辉腾

日期: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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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阅读昭通·专题       上一篇    下一篇

编者按:第二届吉狄马加诗歌及当代彝族作家作品研讨会在昭通学院召开,研讨会取得了丰硕成果,成为当代彝族作家作品领域枝繁叶茂的精华养分。本报现将部分著名作家、诗人、评论家参会讨论的真知灼见摘录片段,以飨读者。

记者 陈允琪

陈 红

昭通学院党委书记

邱华栋

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

王国旭

云南民族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

院长 教授

晓 雪

著名诗人

云南省作家协会原主席

吉狄马加

中国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主任

著名诗人

王家新

著名评论家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杨剑龙

上海师范大学二级教授

博士生导师

杨玉梅

著名作家

《民族文学》副主编

李 犁

著名评论家

《深圳诗歌》执行主编

耿占春

著名评论家

河南大学教授

李濛濛

青年评论家

云南民族大学硕士生导师

陆 健

著名诗人

中国传媒大学教授

曹建平

著名诗人

江苏省作协主席团委员

林东林

著名诗人

武汉文学院首届签约专业作家

阿诺阿布

世界诗人大会荣誉文学博士

刘永丽

四川师范大学教授

博士生导师

倮伍拉且

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副会长

凉山彝族自治州作协主席

唐燎原

威海职业学院教授

贾巴阿叁

中国传媒大学音乐学博士

彝族音乐人

刘启涛

昭通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

河南大学中国语言文学

博士后流动站博士后

农为平

大理大学文学院教授

杨碧薇

青年诗人

鲁迅文学院助理研究员

于奎潮

著名图书策划人

江苏省书香全民阅读基金会秘书长

沙 辉

凉山州作协副主席

《凉山文学》编辑

于昊燕

著名作家

大理大学文学院教授

纳 兰

著名诗人

开封市作协常务理事

草 树

著名诗人

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谢 君

著名诗人 作家

吉狄马加是当代著名的彝族诗人、中国诗人、国际诗人,他带着他的民族之诗、中国之诗、人类之诗从大凉山出发,走进祖国心脏,飞向全世界,以浓郁的民族色彩、深切的家国情怀、强烈的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而闻名于世,在文学殿堂享有极高的声誉。今天,“第二届吉狄马加诗歌及当代彝族文学学术研讨会”在昭通学院举办,是昭通学院的荣耀,是对昭通学院建设成果的检验,是对昭通学院未来发展的鼓励。各位专家学者齐聚昭通学院,共享文学盛宴,交流远见卓识,必将拓展延伸昭通学院特色兴校的办学之路,必将强化提升昭通学院以文学为特色的教学、科研、人才培养、社会服务的质量水平,必将为昭通“中国文学之乡”的美誉增光添彩。

吉狄马加是当代重要的诗人,特别是最近十年以来,他的很多长诗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深入的探讨。他的很多长诗,以宏大的气魄,呈现了当代世界的地缘政治、文化的隔膜与冲突,以及面向未来的展望,深入思考了人类的命运。吉狄马加的作品根植于彝族的历史文化传统,同时又融汇到当代文学的大潮中,发出了独特的自己的诗歌之声。彝族作为我们中华民族的重要组成部分,跟当代的文学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反应,蓬勃发展,带有时间流向、带有空间变化,对人类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深入思考。吉狄马加与当代彝族文学、文化之间的关系,与当代彝族文学中涌现出的很多作家和诗人之间的互动,应该是这次研讨会的重要组成部分。

时隔三年,我们终于迎来了这场期待已久的文学盛会,我们热烈欢迎来自五湖四海的专家、学者和作家朋友们。这是最合适谈诗歌谈梦想的季节,这次吉狄马加诗歌及当代彝族文学研讨会在昭通召开,欣逢盛世,正当其时,恰逢其地。昭通是彝族文化的发祥地,也是云南彝族文学的福地,昭通学院是云南校园文学的典范,昭通作家群在文坛影响深远。我始终相信文学是滋润心灵、慰藉成长的重要良药,彝族文学中的独特的史诗画卷、受难主题及地域书写都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文化的瑰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百年来,中国新诗成绩显著,诗坛上空群星灿烂。在这支包括了各民族好几代诗人的浩大队伍中,我认为,在成就最大、影响最广泛、最有代表性的诗人中,吉狄马加是其中之一。吉狄马加获得了比本民族前辈更开阔的视野,他能够以现代人的眼光和思维方式去回顾和审视世世代代哺育着自己的大凉山,他能够从世界和人类历史发展的角度去观察、认识和歌唱自己的民族、歌唱自己熟悉和热爱的故土,歌唱他的昨天、今天和未来。以自己所特有的感知世界的方式,表达出自己民族的精神、气质和灵魂。我们从他的诗歌中,听到了新时代彝人的民族心声,听到了那来自大凉山金属断裂的声音……

彝族作为一个具有深厚文化传统、特别是能创作传统诗歌的民族,是伟大的,是不朽的。彝族留下了《梅葛》《查姆》等英雄史诗和创世史诗,这些大量的文化遗产典籍,激励了一代又一代人。这既是生命的源头,又是诗歌的源头。回到昭通,是一种精神的回归,是让我们向伟大的传统文化致敬,向昭通、向“兹兹普乌”这片古老、神奇的土地致敬的方式。这是我,作为一个彝族诗人由衷的感怀。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说过一句话,诗人的职责就是返乡。那么,对于我而言,回到昭通,特别是回到彝族人称为“兹兹普乌”的这样一个地方,我想不仅仅是在现实存在中的肉体的返乡,更重要的是精神的返乡。希望本次研讨会,各位能发表一些独到的建议,让我们的作品能更强大、更丰富、更美好。

公式

吉狄马加作为彝族诗人,也是中国当代最具代表性的诗人之一,还是具有广泛影响力的世界诗人。吉狄马加的诗歌融汇了彝族的典籍、创世史诗、英雄故事、宗教仪轨、万物有灵的思想,那赋予思辨与哲理的诗句,穿透人们的心灵、凝聚中华民族的情感,成为融通世界文化的桥梁;吉狄马加的诗歌作为心灵的告白、真情的流露、生命的赞歌,承载了他创作的地方经验、民族经验并有效地转化和升华为历史经验以及人类共通的经验,提升了彝族文学、丰富了中华文化、融进了世界文明。今天,昭通学院终于迎来“第二届吉狄马加诗歌及当代彝族文学学术研讨会”盛会和吉狄马加的亲临,全国各地诗人、作家、学者、评论家齐聚一堂,学术的交流、思想的碰撞、作品的呈现将为昭通学院文学学科的建设与发展、文化人才的培养与成长、昭通“中国文学之乡”的美誉注入新的动力、赋予新的内涵。

吉狄马加进一步显示了驾驭宏大题材的能力,形成了纯熟自如的语感和语调。整首诗显得浑厚而不空泛,饱满而又丰盈。他为他的民族贡献了一部现代英雄史诗,但又刷新了传统。比起传统意义上的民间英雄史诗,更多了一些“形而上”的深邃思考,不回避生命的悲剧性和复杂性的一面。他以这个时代赋予他的书写方式,回归本源而又达到了他的最终肯定,实现了一首挽歌本身所要求的诗性升华。

吉狄马加的诗歌是为土地和生命而写作的,他将诗看作是人类永远的良心,他把诗歌看作是面对这个世界的方式,在对于故乡与彝人的抒写时,他常常拓开视域,书写其所见所感所思。《最后的礁石》表达了送别艾青的哀痛与崇敬,《应许之地》倾诉了对诗意生存之地的向往,《裂开的星球》是对世界性灾难的警醒,《大河,献给黄河》是对苦难深重民族记忆的礼赞,《迟到的挽歌》在对父亲的深情挽悼中呈现民族精神。

吉狄马加带着民族文化的鲜明印记和深沉积淀,以一种自觉的民族文化代言人的身份通过诗歌的形式来诉说一个彝人的梦想、表现一个彝人的情怀、展现彝族文化的深沉内涵和特色。吉狄马加关于故土和民族文化的诗歌,通过真切的情感、独特的意象、丰富的想象和深刻的思想表达对于生命、对于故土和民族文化的多向度观察与感悟,既具有鲜明的民族文化印记,又饱含人类共通的情感。这种民族情怀和人类意识的有机交融,在中国当代文坛都是绝无仅有的。

迥异于其他诗人的禀赋,让吉狄马加敢于用其他人忌讳的词语直接成诗,并把意义不相干的词语和意象混搭到一起,有了科幻电影中的魔法和奇幻。一句诗融入了若干所指、多层意思,让诗有了意料之外的感觉。

《迟到的挽歌》是一部关于生与死的民族志寓言,也是一部英雄式的人类学诗篇。不仅颂扬了一位英雄的父亲,还赞颂一种对待生与死的英雄气质,赞颂一种天地人神共同参与的黄金时代般的生活世界。挽歌和隐含在挽歌中的仪式圣化了生与死,将世俗世界与不朽的精神空间链接起来,将悲伤的时刻转向恩典的时刻。

吉狄马加的诗歌集在国内出版了31种,在国外更是被翻译成英语、德语、法语、俄语、西班牙语等多种语言共54个版本。1985年,24岁的吉狄马加凭借组诗《自画像及其他》获得中国第二届民族文学诗歌一等奖,此后更是陆续获得了国内16个重要奖项。在国际上,吉狄马加获得“英国剑桥大学国王学院徐志摩诗歌节银柳叶诗歌终身成就奖”等15个国际奖项和荣誉,是在国际上获奖最多的中国诗人。

吉狄马加是幸运的,他是彝人。一位诗人的产生是艰难的,所以他到彝族和汉族的文化源头饮水汲取养分,悲天悯人、心怀大爱、笔耕不辍。一部伟大的诗歌出自偶然,需要必然的某些条件作基础。其间作用最大的,我认为是彝族文化,给他血脉生命,给他看世界的最初视角,包容的性格、直率的个性,给他源源不断的想象力。

吉狄马加是中国彝人的儿子,也是这个时代被我们这个星球推举并选中的歌者。他的如太阳和岩石般滚烫,又如月光和河流般清凉的诗篇,源自深厚独特的彝族传统,并由他热爱的汉语呈现,最终成为吉狄马加与世界对话,与包括自我在内的人类心灵对话的媒介和凭证。吉狄马加是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古侯部落吉狄支的后代,加之一些天然又隐秘的联系,让我获得了进入吉狄马加诗歌国度和精神宇宙的一把“隐形钥匙”。

吉狄马加对那些“大”和“高”的感受力和表达力并没有随着绝大多数人的消失而消失,不但没有消失,而且还愈来愈强——也正是因为绝大多数人的无感而实现了反向的增强。他是作为一个诗人在写,但在更广大的意义上,他也是作为一个人在写,以一个人的方式为所有人在写,以一个将会被他人的眼光和历史的眼光重新审视和验证的角度在写,以彝族的而中国的、而世界的、而人类的高度在写。

吉狄马加的诗歌是百年新诗重要的组成部分和不可或缺的部分,也是一代人的里程碑。他的诗歌,具有浓厚的民族情怀和广博的国际视野,更是一种精神的回归、文化的回归。他的大量作品,是从人及人性的本身出发,从苦难、从不公的本身出发,而不是从族群、地域、身份出发。所以,他的作品所表达的爱和忧伤、希望和回忆,是人人都能体验和想象得到的爱和忧伤、希望和回忆。

审视吉狄马加笔下的各类物,我们看到的是从中透露出来的民族文化形态。吉狄马加笔下的物有三种类型:以群山、河流、植物、动物等为代表的自然之物;以“口弦”“马布”“卡谢着尔”“竖笛”“瓦板屋”为代表的人文之物;以“子弹”“钢铁”“摩天大楼”为代表的科技之物。吉狄马加通过对自然万物及民族文化之物的歌咏,传颂的是部落的物之观念。

作为诗人的吉狄马加,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诗歌写作中所建立的、带有民族史记品质和人类文化学与社会学视野的作品实体,是他作为诗人的主体部分。作为拥有自己诗学理论系统的吉狄马加,在国内和国际诗歌论坛上分享的一系列演讲和人文艺术随笔,其中就包括了有关诗歌、人类文化学以及当代人类困境的深度思考。作为身兼诗人和诗歌建设工作者之职的吉狄马加,创建和组织实施了一系列区域性和国际性的诗歌活动,并由此促成了中外诗人的高端国际诗歌交流。

《我,雪豹……》等四首长诗是吉狄马加诗歌创作生涯中的重要成就,标志着中国当代少数民族诗歌蕴藏的大诗理念的成熟。这种大诗理念实质上是以一种兼具民族色彩的话语表述、超然的写作姿态和开放的表现方式去回应本民族乃至全人类亟待面对的宏大问题。这四首长诗以其特有的民族资源为依托,为中国少数民族诗歌如何突破固有的文化界限,避开当代汉语新诗主流写作的艺术陷阱,参与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构中来,提供了重要经验。

吉狄马加诗歌的抒情主人公,呈现出雄健与柔软、传统与现代、进取与隐逸并存糅合的状态,这构成了其作品的张力。他的作品中有一种鲜明的山地民族的强悍与坚韧的气质,强悍与坚韧中又包含着赤子的柔情,甚至纤细。他的写作是有敬畏、有眷顾的写作,因之也是有软肋的写作——爱就是他的软肋。作品中浓烈的赤子之心和悲剧或悲悯情怀兼具。这既是故乡所赐,也是对人的命运深入思考所致。

敦实、博大、温厚、深沉、深邃、幽远、厚重,成为吉狄马加诗歌和诗歌语言的特征,他的诗歌是平实中的深邃、现实中的魔幻,是“近”中的“远”,是“远”中的“近”。阅读吉狄马加的诗,我们只有从“去接近一个伟大灵魂”的角度出发,这样才能真正理解他的诗歌、走进他的精神世界。

吉狄马加并非一个单纯的少数民族诗人,在彝族的传统中长大,长期生活在汉语的语境里并用汉语写作,具有开阔的国际文化视野,因而支撑他“高音”的强度,是彝族文明、华夏文明和世界文明,包括现代科技文明的语言之光。吉狄马加的诗熔铸了世界文明之光。

《犹太人的墓地》是一首渗透眼泪和悲痛的诗歌。虽然在诗中我没有读到动荡和惊险的描写,没有读到尖锐的措辞,没有读到与悲伤有关的台词,但是荒凉之景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如同诗人所看到的,我们也看到了那些散布在时间中像沙粒一样的墓地,它的悲伤是如此深刻,这样的作品是坦率的、智慧的,也是有强度的。

我非常认同吉狄马加是具有天才的资格的,此外,他还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吉狄马加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投稿,就引起了轰动。1985年,他出版的第一部诗集《初恋的歌》,就获得中国第三届诗歌奖。吉狄马加所走过的诗歌道路,是一条从中国彝族的大凉山出发,继而与以非洲、拉丁美洲等发展中国家的诗人相联结,进而走向国际诗歌前台,为多元共存的人类文化发出自己声音的一条道路。

吉狄马加是诗性土壤里生长起来的国际化的诗人,他不仅是一个个体诗人,也是一个身具多种才华的歌者和画者。故土的意义与养分养育他成为中国诗人,在一步步成为世界诗人的同时,他时刻不忘进行一次次的现实与精神的还乡。他认为“诗”与“歌”不可分离,是谣曲土壤让他的诗具有了强烈的音乐性——“文字中可以听出音乐式的节奏和协和”,他以史诗般刚性又温柔的诗句表达和诉唱世间一切的美好,抚慰那一颗颗曾被伤害的心灵。

吉狄马加运用现代性话语,在一个同质化严重的大时代里执着地讲述边缘民族故事,传承民族文化、民族心理,构建起一个既具有世界格局,又有鲜明“异质”文化特色的文学话语空间,呈现一个充满神秘、神性意味的原型世界——民族历史原型和民族文化原型。借助原型,吉狄马加的创作奇妙地消泯了时空差距,以现代艺术手法将古老的族群历史记忆、民族情感作了现代性表述,在神秘、强大的潜意识的导引下无限接近历史现场。

吉狄马加在长诗《裂开的星球》里,敏锐地意识到在当下我们身处历史的剧变中,“这是巨大的转折,它比一个世纪要长,只能用千年来算”。诗人“更应该承担起引领人类精神的崇高使命,要把捍卫自由、公平和正义作为我们共同的责任,我们要用诗歌去打破任何形式的壁垒和隔离,要为构建一个更加公平、合理和人道的世界作出我们的贡献”。

诗人吉狄马加丰硕的作品始终保持着旗帜鲜明的美学风格,彰显诗人坚实的自我价值与文化底蕴,为文学世界灌注奔腾不息的中华民族文化活力。意象的独特与内涵的丰盈成为文学表达的宝贵特性,从空间维度来审视吉狄马加的诗歌中的地理书写,可以探寻吉狄马加诗歌内在精神血脉的密码,寻找更多跨地域、跨民族的多样性文学书写的策略。

吉狄马加是一个族群的修辞学家,是语言的创造者。在他看来,“词”即万物,而万物皆有灵,也就是说“词”即有灵的万物。他要寻找的“被埋葬的词”,这些具有启示性、启明性和神秘性的词,它们像光一样照耀我们,像火一样温暖我们,像秘传知识一样启示我们……对于吉狄马加这样一位火焰“思想家”,他在发光行为中自我净化,光照与火的确是一种征服,他被光与火吸引与净化,“光是火的一种超价值评价过程”(巴什拉《烛之火》)。

(下转第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