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斌会
影子
描写影子是很难的。就像我写我自己,不是跟着别人走,就是被生活支配着走。从无固定,也无法固定。
就像在黎明中我看到的我,与月光下的自己不一样大。
我也常常在路灯下看自己,用自己的影子对照自己,看起来比原来的自己大多了。这样一次一次地给自己壮胆,让弱小无处藏身。
特别是在月光下看到的自己,仿佛昨日来过这里,想把遗落的自己带走。
收留了我所有走失的脚印。
来时,无声无息;离开,悄然而逝。卑微得像个仆人,任由光拉长、收缩、消逝。
用原来的我,覆盖我。走出影子,我才算活得明白。原来,这个世界还可以有另外一个自己,更像自己。
散落在稻田的词
这是金色,从梦里醒来,读取一望无际的稻田,在多维的空间抵达。
古老的村庄,风不敢放肆,又不甘天赐的色相,还在读取、复苏那一道远去的光,田垄里的稻田,刻满岁月的感恩。
用金色的词语,完善不同的场景,撰写一段年深月久的恋情。
母亲弯腰捡拾散落的谷粒,缝补粮仓丢失的漏洞。
汗渍里的盐分,慢慢淡尽父辈劳作的剪影。
错落的星群,从灰烬里举起新的火焰,还原最原始的像素。
田埂下的小黄花,一朵追着一朵,缠缠绕绕地织着剪断风儿的网。
不肯服软的模样,多像幼时的我,不管转不转身,回不回头,一直是个逆行者。
秋天是一生中最好的一个季节。
露珠
是黄昏给清晨写下的信笺,在黎明的扉页上留下温润的批注。
让生命的隐喻,在寂静中汹涌,在细微处攀升,日夜不息。
从内心出发,抵达之后,又向内心回归。
是时间用清澈的质地,同频星球的脉动。
纯粹的心魂,凿穿黑夜的甬道,让沉睡的万物酝酿不同于昨天的语法。
对着具体的狭窄,也对着辽阔的苍茫。
在漫长的守候里,既携带泥土的密语,也拥抱或交换着花朵与绿叶的絮语。
看啊,田野间那些踮起脚尖的芽苞,在它的包裹里,正用嫩绿的舌尖,接住天空的私语。
漂泊
漂泊,是一个大词。是无根的跋涉,教无常之水,铭记一种柔韧的抗衡。可天涯共此时,可四海为家人。唯荡漾,是与天地共振。
是海的无尽日,岸的归来,只用一个等待便已足够。在无尽的海洋里,谁还没有一个奢侈的词——回家。
可以是风,吹到哪里,哪里就是家。要不蒲公英怎么能在哪里都是家?无论在旱地、水洼、岩缝,用根系探入拱出、发芽,走出一条仅属于自己的路。浪迹天涯这四个古老的汉字,被风分解成单一的笔画。
还可以是雪花,让早就楔入春之灵魂的花朵,每一瓣,都开着春天生存的密码。无论走到哪里,心弦溢出的总是乡音,让故乡不再是狭隘的词。
就像山涧的小溪,常常载着梦想去了远方。它们不但汇聚成江河,也滋润着我们赖以生存的田园,果蔬。
常年在外漂泊的我,多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