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佳凤
作为出生在农村的“80后”,我对土地的情怀刻在骨子里。家乡的小菜园没有规整的篱笆,没有名贵的蔬果,却像一缕缕烟火气,萦绕心头,藏着对家与母亲最深的眷恋,成为我这辈子放不下的牵挂。
我出生在一个偏远小山村,距集镇约八九公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农村物资贫瘠、交通闭塞、车马难行,吃穿用度全靠就地取材,家里的菜园便是支撑全家一日三餐、滋养我们长大的“菜篮子”,盛着最朴素的烟火与温暖。
母亲勤劳一生,一年四季与土地相伴。忙完田间重活,她便一头扎进小菜园——这是她安放欢喜、治愈疲惫的小天地。春天,她种下苤菜、韭菜、辣椒等蔬果,看种子破土冒芽;盛夏,她撒下玉米种,看苗秆顶着烈日拔节生绿;秋日,她整地翻土种上青菜、白菜,让萧瑟的季节仍有满院生机。正因母亲的巧手与勤快,我们的餐桌上从来不乏应季鲜蔬,每一口清甜,都是土地的馈赠,更是母亲藏在烟火里的温柔。
“人勤地不懒”,母亲的勤快让小菜园四季常青。我从小就爱蹲在菜园边,看青菜整齐排列,红辣椒似小灯笼挂在枝头,紫茄子沉甸甸垂在藤蔓上,泥土里迸发的生命力,总能给我踏实的安稳感,也让我读懂了“耕耘即收获”的朴素道理。
四十年过去,母亲在菜园劳作的模样依旧清晰。幼儿时,无人照看的我被母亲用棉背带背在背上,随她一同进菜园。我靠在她肩头,听着锄头刨土的“咚咚”声,伴着泥土清香入眠。她弯腰挖坑、播种、浇水,动作缓慢轻柔,既怕惊扰了背上的我,也怕疏漏了菜苗生长,阳光拉长她的身影,成为我童年最温暖的印记。
四五岁时,我总守在菜园一角,学着母亲的样子除草、浇水,种菜的本领在耳濡目染中刻进骨子里。上小学后,我也挖了一墒小菜地,种下白菜,看着嫩芽长成饱满果实的喜悦,至今想起仍暖意涌动。
十九岁师范毕业,我被分配到更偏远的山村教书。艰苦岁月里,我和同事在校园附近挖了小菜园,种下母亲教我种的蔬菜。这方菜园不仅解决了三餐所需,更在枯燥孤寂的日子里,给了我寄托,让异乡多了几分家乡的烟火气。
母亲总把菜园的蔬果精心收藏,夏天吃不完的黄瓜、豆角,冬天丰收的青菜、萝卜,都会被她腌制成咸菜,密封在土罐里。每次放假回家,她总会把新鲜蔬菜和腌咸菜塞进我的行囊,反复叮嘱我照顾好自己,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馈赠,是我在异乡最温暖的慰藉。
如今我调到县城工作,再没有自己的小菜园,可路过别人家的菜园,总会驻足凝望,那些翠绿的蔬菜,总能勾起我对家乡与母亲的思念。我也常带着女儿路过菜园,给她讲我和母亲种菜的往事,女儿好奇的追问,让童年记忆愈发清晰。
我二十岁那年,母亲突发脑梗,曾经健步如飞的她,一夜之间只能拄着拐杖移步,那方菜园也渐渐荒芜。万幸的是,父亲毅然辞去木工活,专心照料母亲,同时接过打理菜园的重任。他学着母亲的样子,笨拙却认真地翻土、播种,渐渐让菜园恢复了往日生机,母亲的身体也在他的照料下慢慢好转。
如今,母亲生病二十余年,父亲始终不离不弃,把菜园打理得井井有条。晴好的日子,母亲会拄着拐杖到菜园边,静静看着父亲劳作;节假日,我带着女儿回家,看父亲教女儿种菜,母亲坐在一旁微笑凝望,这份平淡的幸福,定格成心底最珍贵的画面。
母亲的菜园,不仅滋养了我的生命,更滋养了我的心灵。它藏着母亲的勤劳与温柔,藏着父亲的坚守与陪伴,藏着一家人的牵挂与幸福,是我永远的精神之源、生命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