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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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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妈养了一只麻母鸡

日期: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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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4 春 晓       上一篇    下一篇

□ 陈泽

每当想起我的大妈,我就会想起她养的那只黄褐色羽毛的母鸡,在大理本地我们称其为“麻母鸡”。对于我大妈来说,养麻母鸡是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也是她投入精力最多,感情最深,最刻骨铭心的事。

有人说过,一些人一生只专注于做一件事情,并要将它做好,尽量不留遗憾。这个过程,体现出了顽强的毅力和恒心。我的大妈就属于这样的人,而且她的一生,不只专注于做一件事情,其他事情也做得非常好,比如种菜。

大妈将这只麻母鸡养了十八年,曾经在陈氏大院里生活过很长时间的人们都知道,也不止一次向我提起过此事。尤其是我的侄儿,讲起我大妈养的这只麻母鸡来,更是声情并茂,如数家珍。末了,他说:“时间长了,大奶奶已将这只麻母鸡当成了她的孩子(大妈一生无儿无女,我父亲和我大爹商量后,将我大哥过继给我大爹大妈当儿子了。但此事,也成了我大哥始终难以解开的心结),对它的关心从未懈怠。”

我侄儿的叙述得到了大院里其他人的充分印证。十多年间,条件允许时大妈会投喂这只麻母鸡一些苞谷、豌豆、蚕豆、麦麸,但大多数时间只能让它自己在大院内外找虫吃,或给它一些残羹冷炙果腹,或由它去附近田野里吃草。

在大院内外吃饱喝足后,它会一如既往地来到大妈身边磨蹭一番,然后蹲下,眼睛半睁半闭,继续享受另一种安静惬意的时光。到了晚上,它会去大妈为它做的铺有绵软绒草、破旧布条的温暖的窝里歇息。如果有蛋,它会顺便产下,第二天一大早就“咯咯咯”地叫个不停,向大妈邀功,提醒大妈快来收蛋了。见大妈来了,它又是一番磨蹭亲热,跟在大妈后面屁颠屁颠扇动翅膀撒欢讨食吃。那和谐温馨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

然而,被大妈当作宝贝的这只麻母鸡,却被我大哥杀了吃掉了。一次,我大哥的一位好友来家里,为了招待朋友,我大哥居然将目光落在了大院里跑来跑去的这只麻母鸡身上。于是,我大哥不动声色,开始烧水磨刀,拿来了接鸡血的碗,继而捉住毫无防备的麻母鸡。大哥抓紧鸡头、夹紧鸡脚,拔去鸡脖颈处的细毛,一刀下去,麻母鸡连哀叫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断气了。

见此情景,一生逆来顺受,随时随地要看我大爹和我大哥脸色行事的大妈,在痛心之余,陷入了深深的缄默之中。也因此,在之后的岁月里,大妈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话也不多了。更多的时候,是搬一个草墩,在大院的坎沿上久坐,或到大院外的老槐树下看隔壁邻舍和其他乡亲路过的身影,偶尔与熟悉的人打声招呼,多数时间则一言不发,茫然四顾。

她心里的失望、痛苦、落寞一一写在眼睛里,烙印在灵魂深处。除了头顶映照的阳光,吹过耳边的清风,脚下流过的溪水,并没有人去关注过大妈那日复一日、难以平复的情绪。

我侄儿介绍,由于这只麻母鸡养育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土锅炖了五六个小时都没将它的肉炖烂。麻母鸡从皮到肉到骨头都很硬,根本吃不动,使得我大哥和他的朋友颇为尴尬,仅喝了一些鸡汤,吃了一些鸡的内脏。很多年后,当侄儿不经意间向我讲起这些往事,我们依然摇头感慨,为大妈和麻母鸡的命运唏嘘不已。

我慈祥的大妈,本名郭秀英,年轻时从巍山坝子中东部一个叫古城村的传统村落,嫁到巍山西河畔的茶马古道名村——贝忙村。大妈于2013年1月仙逝,享年93岁。应了那句老话:仁者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