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霞
今年五月,我去昆明游玩,行囊里装了一本汪曾祺的《人间草木》。飞机刚飞平稳,我就打开了书,第一篇文章就是《昆明的雨》,与我此行正好相得益彰。
读完这篇文章,我对昆明的雨有了几分好奇。汪曾祺说它是“明亮的、丰满的”,可在我的印象里,雨总是与潮湿、压抑联系在一起的。我既期待,又有些疑虑——我想亲自去验证这昆明的雨究竟有没有他说的那么好。
汪曾祺说:昆明的雨下下停停,并不使人气闷。我回到宾馆,雨便伴着沉沉的雷声来了,轻轻地叩着窗玻璃。歇了一阵,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依旧伴着雷声。第二天吃早餐时,它还在下,等我走出宾馆,它识趣地停了,昆明的街道湿润却不黏腻,路边植物的叶片顶着水珠,愈发清亮。
昆明菌子多。雨季逛菜市场,随时可以看到各种菌子,最多最便宜的是牛肝菌。菌中之王是鸡枞菌,味道鲜浓。我问此行随我们一路的朋友:“我们到菜市场买些菌子吧?”
朋友是一位矮小白净的女子,声音柔柔的,她笑了:“新鲜菌子只能在云南吃哦。在云南万一中毒,我们本地人知道怎么解。出了云南可就不好办了。你们可以买干菌包回去,泡好了煮汤、炖鸡,很鲜很鲜的……”
昆明山多,雨会不定时地造访,我最喜欢朋友说的那句:“山多,雨多,进了云南的山,不用担心挨饿,山里到处都是吃的。”
书中写:雨季的果子,是杨梅。我仿佛看见一位苗族女孩,戴一顶小花帽子,穿着绣了花的鞋,声音娇娇地吆喝一声:“卖杨梅——”
我没有遇见卖杨梅的苗族女孩,但在我的想象里,她就在雨中的某个街角站着。
昆明的花,在雨里开得格外放肆。汪曾祺说,雨季的花是缅桂花。缅桂花就是白兰花。这花也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即使出现了,大概我也不认得它。
汪曾祺说:雨,有时是会引起人的一点淡淡的乡愁的。而我觉得,在昆明,我这个异乡人竟没有生出乡愁,或许因为这雨太过明亮、太过体贴——它只在我安顿好后落下,从不打扰我的行程。出发前,我准备了雨衣雨伞,带上了长袖衫。但我们出门时天空是蓝色的,回到宾馆雨才开始落下,它是怕我们拖着的行李太沉重吗?
转眼到了在昆明的最后一晚。
那天,我们刚住下,雨就开始下,我倚在窗前看雨,看移动的云,看街上的行人,即使下雨了,他们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愈发浓绿的枝叶轻轻摆动着。雨停了,夕阳的余晖还留在天际,我们出去吃晚饭,这一次吃到了菌子火锅。汤很鲜,像把这几天的雨都煮了进去。
昆明的雨,就这样留在了我的记忆里。一本书,一篇文字,陪我走过了这座城市。返程的飞机上,我又翻开了那本书。这一次,文章里的每一个字,都有了那几天的温度和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