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林蔺
同事们都说她病了。
什么病?恋绿症。对此她从不反驳,也不回应。的确,她对“绿”的喜爱超乎常人,也超乎她自身。久而久之,她成了公司的“异类”。
说是“异类”,但大伙儿并不讨厌,还甚是欢喜。就拿她养绿植这事来说,有她在,办公室窗台、办公桌桌面,甚至公司走廊,永远郁郁葱葱。有了绿,疲惫的双眼放松了,沉寂的办公室活跃了,整个公司也有了生气。
她爱绿植,大家都知道。吊兰、绿萝、栀子、茉莉、龟背竹、虎尾兰……把整个办公室,乃至整个公司都融进了“绿”的世界。她每次浇水、修剪花草的样子,温柔得像照料自家孩子,只肯自己呵护,不忍让人触碰。
同事说,你去歇息,我来浇水,她不让。
主任说,常春藤不错,送我吧,她不舍。
有时,大家工作繁杂,心情不悦,见她总是一副恬淡、悠闲的样子,很是不爽,找领导打小报告,说她不务正业,只养绿植,不工作。
领导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不喜绿植,但也不厌。知道自她来公司种了这些绿植后,公司精气神大有提升,便睁只眼,闭只眼。当然,他也知道她踏实肯干。为了回应同事的投诉,他依规查看监控,才知她只挑非工作时间侍弄那些绿植,更加肯定了她的行为。可依然有人对她在办公室养绿植这事颇有微词。
她也曾在茶水间,听人议论过。
A说:“她这是作秀,种花种草不就是为了发朋友圈刷存在感吗?”
B说:“你不懂,这叫立人设。”
C说:“这可能是种心理疾病。”
她笑笑,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
的确,她爱记录,也爱发朋友圈。买了花盆、泥料和种子,种下时,拍一张;发芽了,拍一张;开花了,拍一张。翻看朋友圈,除了绿植,再无其他。
除了爱养绿植,她也爱吃绿色食物。公司中午没午餐,她从不出去吃,全是自带,每次打开饭盒,总是绿意盎然:清炒白菜、水煮青菜、凉拌菠菜……有同事去过她家,说:“她只在公司养绿植,家里种的全是绿色蔬菜。”
朋友说她对自己不好,太过节俭,她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那天,她正坐在办公室吃午饭,去省城出差的同事突然给她打来电话,问她丈夫去哪儿了。她说出差去了。同事冷笑一声,说,你自己看吧!
随即,同事通过微信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名牌包包店,画面里,是一对男女的背影。她一眼看出男的是她丈夫,身上那件衬衫还是她前段时间送他的生日礼物。挨着他的姑娘看不到正脸,但从背影和穿着看得出比她年轻。
盖上饭盒,拿起手机,正要拨丈夫电话,微信视频响了。
她拿着手机就朝阳台上那些绿植跑去。
她被丈夫“绿”了的事在公司传开了,大家关注着她的反应,可她像个局外人,好似一切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倒是对公司里那些绿植更加上心了,经常见她拿着手机拍照、录视频。有时,还会对着手机喃喃自语。
大家更加确信她真的病了,得了“恋绿症”。
特别是请了一天假回来,她病情更重了——穿了身绿色裙子,戴了顶绿色帽子。仔细看,还化了精美妆容,人是年轻了,但整体看来实在违和。
大家围在她身边,指指点点,她根本不理会。接了个电话,就拿着手机朝绿植跑去,对着手机嘟囔几句后又冲出办公室,电梯口撞着领导也没解释。她的行为太过诡异,领导担心她出事,派办公室主任追了出去。
不久后,主任回到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眼神呆滞,嘴里念叨:“她没病,有病的是我们。”
大伙儿不解,连忙追问。
主任把头转向阳台,指着那些绿植,说:“我们都错怪她了。”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满脸疑惑。
“她养绿植,不是为了讨好我们,这是一家基金会的一个公益项目;发朋友圈也不是为了炫耀,是给福利院那些孩子看的;她天天吃自己种的蔬菜,也是因为参加了基金会的一个挑战项目;绿帽子,绿裙子,那是福利院的孩子们亲手为她缝制的……”
大家听后,目光一致转向她养的绿植,集体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