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脚下，三月街开。这个“五一”，千年古道上回荡着白族调的清越歌声，升腾起黄焖鸡的诱人香味，也氤氲着中草药的厚重药香……从非遗传承的古老声脉，到职校师生的真火实训，再到几代药商的坚守新生，传统在此汇聚，青春在此登场。这不仅是一场商贸与文化的狂欢，更是一次跨越时空的文明接力，让千年古街在新时代的脉搏中，依然生机勃勃，生生不息。
大青树下的千年对歌
“天下难找这一对，神笔也难画……”暮春雨后，三月街的古树下，白族调如清泉般流淌。粗粝的石台既是舞台也是坐席，赶街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歌声一起，连风都带着山野的韵律。
台上，金花与阿鹏盛装对唱，无需华丽伴奏，高亢的嗓音此起彼伏。即兴编词的“唇枪舌战”里，藏着歌者几十年的生活积淀。不远处另一棵大树下，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杨七雨头戴彩带八角帽，正领着乡亲对歌。“12点到3点，我们就在这里对歌。”老人笑着说，“看见什么唱什么，想到什么对什么。”
85岁的杨德华吹响唢呐，78岁的田秀芝在台下应和。这对从丽江专程赶来的老夫妇，把白族调唱进了政策宣传里，唱到了校园田埂间。“不用学，听着就会了。”田秀芝的话，道出了这份口头传统的生命力。
人群里，山西游客张晓亮举着手机录像：“逛了一路商铺小吃，直到听见这歌声，才触到大理的魂。”他的镜头里，有跟着打拍子的老乡，也有入迷的背包客——白族调早不是某个民族的私藏，而是连接人与土地的共同语言。
最动人的风景在台下。“00后”杨继东抱着龙头三弦，看得入神。这个放弃外出务工回乡学艺的小伙，如今已是年轻的三弦艺人。他日常除了自己弹奏练习，也会教人弹三弦，或为白族传统曲艺大本曲伴奏。他指着手机说，“现在还有人直播连线对歌，隔着屏幕也能对歌、交流。”
不远处，因毕业典礼跳霸王鞭走红的杜宇峰正凝神倾听。“对歌台上大多是长辈，年轻人该多回来听听，把优良的传统的东西代代相传。”他轻声说。身边云南师范大学的学生李源点头——他的毕业论文正是研究白族调。“这些歌谣里有爱情、有智慧，不仅是白族人民精神的结晶，更是大理风土人情的体现。”
夕阳西下，大青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台上古稀歌者嗓音依旧清亮，台下年轻面孔眼神灼灼。从口头传唱到直播连线，从田间地头到学校课堂，这条穿越千年的声脉，正在一代代人的坚守与创新中，生长出新的年轮。
永平黄焖鸡香飘四方
三月街的喧嚣渐歇，南边黄焖鸡集中经营区的烟火气却愈浓。作为“三月街第一道硬菜”，永平黄焖鸡的摊位前永远排着长队——油亮的鸡肉在铁锅里翻腾，香气裹着山风钻进鼻尖，引得赶街人和游客挪不动脚。
最特别的要数永平县职业高级中学的摊位。12位教师带着30名学生，把烹饪课堂直接搬到了街边。校长茶奎升边切鸡肉边介绍：“这是第四年来摆摊，平时学生学理论，这几天是真刀真枪练本事。”从食材采购到火候把控，从服务顾客到算账收银，学生们一丝不苟。“出餐速度、顾客沟通这些，教室可教不会。”茶奎升说。
香气留客，终究靠味道。走进“阿巧嬢”黄焖鸡店，后厨两位师傅的刀飞快起落，鸡肉块匀称新鲜。店主介绍，选用的鸡均为经过严格检验检疫的散养土鸡。制作过程中，鸡肉被剁成均匀块状，用秘制调料腌制20分钟。干辣椒去把除籽、切成长节，配以菜籽油、酱油、葱、蒜及十余种香料。猛火大油快速翻炒，鸡肉迅速脱水、肉质紧实；随后加盖焖制，香气四溢。出锅后的黄焖鸡色泽金黄，鲜香扑鼻。食客通常会搭配永平泡椒、泡蒜一同食用，酸辣解腻，蒜香提味，成为三月街上一道难忘的味觉记忆。不少懂行的老食客在堂食后还会再打包一份，放置一晚让红油更入味，第二天拌饭或下面，风味更佳。
三月街是永平黄焖鸡的年度秀场，但它的舞台早已不止于此。这道菜荣膺“滇菜名菜”称号，入选全国“土特产”推介名录，更成了农文旅融合的“金钥匙”。如今，永平黄焖鸡全链条产值达2.7亿元，带动种植、养殖、加工、餐饮、文旅协同发展，绘就乡村振兴的新图景。
本草香里的传承与新生
从南诏时期的南方最大药材市场，到如今西南地区重要的中药材集散地，这里的药香已飘了1300余年，藏着几代卖药人的坚守与新生。
洱源传承中药行的10个摊位一字排开，天麻、三七、石斛等分门别类，药香沁人心脾。摊主李炬佳指尖抚过整齐码放的药材，眼里满是热忱：“爷爷辈赶马车来，在玉米地搭草棚摆摊；父亲守着固定摊位，学炮制、攒口碑。”12岁起，她就跟着父亲认药材、学“手摸鼻闻口尝眼观”的辨药技艺，2010年从临床医学专业毕业后，她毅然返乡，接过家族药行。“以前靠经验，现在引入检测设备，品质更有保障。”她说，药街不仅是交易平台，更是全国药商交流的纽带。
不远处的鹤庆马厂中药材摊位前，高灿峰夫妇正给顾客介绍当归、附子。他的岳祖父当年赶马车驮药材，要走两三天；岳父接手后，把鹤庆道地药材推向更多客商。如今，高灿峰开着货车运药材，今年备了40多吨，涵盖三四百个品种。“药街能传承，就能把好药材送出去，让百姓买到实惠。”他说。广东客商赵陈秀清第一次来，就采购了近万元药材：“种类多、价格实，不虚此行。”
传统药商守着根，新力量则在“活”化药香。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摊位前，挤满了年轻人——中药饮品、香皂、鼻炎膏、唇膏等十几款创新产品，成了“网红”。“想让中医药更贴近生活，既有烟火气，又有康养味。”主管药师宁晓说。
从人背马驮到货车运输，从草棚摆摊到规范经营，从传统药材到创新产品，三月街的药香里，藏着几代人的坚守与热爱。这条千年药街，早已不是单纯的商贸场所，而是民俗文化的载体。一代代药商以药材为媒，守匠心、讲诚信，让千年药香跨越山海，在苍洱大地续写传承与希望的故事。
本报记者 杨维琦 赵荣荣 马楠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