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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0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春城晚报

高师傅

日期: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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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4 春晓       上一篇    下一篇

□ 查晶芳

高师傅并不姓高。

前两天气温噌噌上升,我准备找夏装。打开柜门,满满当当,随便翻几下,就变得乱七八糟。其实许多衣服早被我打入冷宫,是该清理了,细细挑拣一番,居然理出了八大袋。翻出手机找到废品收购站的电话。好的,马上派人来。一个清甜的女声回复我。

嘭!嘭!嘭!不一会儿,重重的敲门声响起来。吓了我一跳,这像在砸门啊,啥人哪!我一边腹诽,一边开了门。来的是个中年男子,身材壮实,脸庞黝黑,一手抓着只大麻袋,另一只手拎着个小型电子吊磅秤。

“师傅,你敲门能不能轻一点儿?好在是白天,如果是晚上,还以为打劫的来了呢!”我故意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了句。原以为他会回一句抱歉啥的,结果人家根本没反应,放下麻袋和电子秤,目光便越过我,盯着客厅里那堆装满衣服的袋子。

真没礼貌!我心里嘀咕着,也只能把袋子一个个拎到门口,递给他。每接过一个袋子,他就放在秤上,待秤上显示出数字,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卷着边的小本子,一笔一画记在上面。

“多少钱一斤啊?”再递袋子时,我顺口问了句。这回他有反应了,眼睛看向我,却不跟我对视,倒像是在盯着我的鼻子和嘴巴。过了一会儿,他伸出一只手晃了晃,随后又单独竖起一根手指。“是六毛一斤吗?”我追问了一句。这下他又没反应了,只低着头看秤。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高冷的废品收购员。算了,我也懒得再问。反正是不值钱的旧衣服,只当请他清理垃圾了。随后,我又在沙发角落里翻出了一件老公很久不穿的夹克衫,顺手递给了这个“高师傅”。他接过后,抖开看了看,眼神忽地亮起来,还微微笑了。随后,他把那件衣服搁在腿上叠好后,放进袋子里,一并称了。

八个袋子全部称完后,他把小本子递给我。我扫了一眼,总共三十八斤。那就是二十二元八毛。“你就给二十二吧。”我主动抹掉了零头。谁知,他先是盯了我一会儿,随即对我直摆手,又朝着大麻袋里指了指,低头从裤兜里摸出一小沓票子,数了几张往我手里一塞,拎起麻袋和秤转身就下楼了。

这人真怪,难道他不会说话?他摆手是嫌我要多了?转而一想,何必为块儿八毛的跟这种人计较,随便他给吧。所以接过他递来的一小卷钱时,我根本懒得数,顺手往桌角一丢。

吃饭时,老公看到那卷钱,摊开数了数,竟然有三十三元。我第一反应是那“高师傅”数错了钱,估计是两张十元的粘在一起没被发现。得,他本来想赚便宜,这下亏大了!我顿时有点幸灾乐祸。不过,我可不贪他那十元钱,有机会肯定要还他,便把那张票子揣在了口袋里。

结果昨天上午,我又在小区看到了“高师傅”。他站在一辆堆满纸壳的三轮车旁,正跟我熟悉的那位环卫工大爷说着什么,两人好像很亲近。“高师傅”还挺激动的,呵呵直笑,两只手在空中比画来比画去,没有半分高冷之态。我快步上前,对着他喊了声师傅。他侧对着我,就像没听见似的毫无反应,直到我碰了碰他胳膊,才转过身来。

我掏出那十元钱递过去,说他多给了。他愣了一下,紧接着像被烫了手似的,把钱推还给了我,还后退了好几步,用手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竖起大拇指,一边点头,一边发出“嗯嗯”的声音。我这才发现,他穿的正是老公那件夹克衫。嗬,挺会废物利用啊!那衣服还有六七成新,他穿着还行。我正想着,就见他对着环卫工大爷挥了挥手,推起三轮车就跑了。那避之不及的样子,像是怕我追着他似的。

“这人怎么回事啊,一句话不说,还他钱,还不要。”听到我的话,环卫工大爷笑了:“老李是我同乡,自娘胎出来就又聋又哑,人倒老实得很。那件夹克衫他说还很新,不能按废品那样论斤秤,所以是当旧衣买的,他很喜欢呢!”

这“高师傅”竟然真的是聋哑人。

我直直地站在那儿,明明是阴天,迎面吹来的风很清凉,却觉得脸上热乎乎的,还越来越烫……

忽然觉得,我叫他高师傅,好像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