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邹昆凌
迈进去，门铃即响
书店像养了鸣虫的笼
有种幼稚的活力或错乱
而尘蒙的架上桌上地面
成摞的书籍，厚实得像堵墙
用手用眼，才是质感和书名
开店的中年女人的脸谱
于书堆间，如云阵间残月
放出与我打招呼的弱光
熟人，熟得剩讨价还价的距离
此刻顺便进店，淘书的心思
淡得如气泡，载浮载沉
像在混沌的沼泽里呼吸
遇到本契诃夫的《父亲集》
82年版，朴质装潢，汝龙译
手触心领，羡慕往事的纯粹
编辑读者，如同天然的鱼塘
而书香，像杜甫白居易的遗传
催我买下；女店主笑吟吟
像剖开的甜瓜，在坊间蹦达
我呢，出店又被防盗铃送别
自行车兜里黑图白底的小说
似从久眠中唤醒了的精灵
引得我兴奋；才回到家
读库普林的《回忆契诃夫》
感到契诃夫正在对我微笑
他们，加上书店老板，都像
洒水车，为雅尔塔的花园
为我仅存的泥土，撒播着
情怀的嗜好及悲悯及救赎
临夏短语
斑鸠的啼叫，引我向山林
浓荫、窄路，盘缠浮升
遇到蜂蝶灼然惹眼时
还没有山风。登顶
风大了，山体和云阵都摇晃
衣襟头发，如撕碎飘飞的纸屑
也不想伸手追回，享受凉爽
桃花梨花都已隐身怀孕
到处涌动着木叶的绿色大调
我站在岚气之上的石崖边
迎接骄阳和蔚蓝的夏天
报道之谜
说有暴风雨
一直未见，说了几天
晴光忽隐忽现
白而灰的碎瓦和石阵
全是悬浮着的阴云
不知天眼在迟疑什么
铁色大钟和巡游的鸽群
一静一动，像嘴皮和磨牙
气候景象，如湖海的鱼汛
深深浅浅地不想践约
暴风雨，是睡着的猛禽
是刻在岩面上的咒语
上街的和蹲办公室的人
早习惯预告的虚妄
猴们照样抢游客的食物
骑山地车的去到云雾边缘
断定它滞在贝多芬的乐谱中
与我们的菜篮子水靴桉树
隔着巨大的麻木和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