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初昕
在我们家乡每年的农历二月初二有赶春集的习俗。相传农历二月二是龙抬头的日子，俗话说“龙不抬头天不下雨”，龙是祥瑞之物，和风化雨的主宰。这天，当地民间有聚集在一起开展一些祭祀活动的习俗，祈求龙抬头兴云作雨，滋润万物，五谷丰登。此外，古时把“二月二”又叫“春耕节”，在农耕文化中标示着阳气生发，自地底而出，雨水增多，春耕由此开始。祭祀活动吸引了周边村庄的人前来参加，随着观摩的人越来越多，不少商贩趁机摆摊设点、供应饮食、茶点，活动慢慢演变成了小型农具、日常用品、苗木种子等农副产品交易的春集。一时间摊贩云集，小到锅碗瓢盆，大到电器家具一应俱全，商家利用这个机会搞商品促销活动，街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吆喝声此起彼伏。
头天晚上，父亲就把第二天赶春集的东西规整好，无非就是茶叶、干菜、药材以及鸡鸭活禽，但赶春集必须得起早，是为了抢先占到一个好的摆摊摊位。赶春集对我们家来说是一件大事，赶春集的三天时间里，父亲能在春集上大“攒”一笔钱，毕竟山里人平时收入少，家里的小孩多开销大，必须挣点外快贴补一下家用。我们家最多的就是笋干了。山里毛竹多，开春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破土而出的春笋。父亲用锄头挖出来，再运回家，剥去笋衣，切成长条，下锅用开水焯一下，就可以放在太阳底下晒干。遇到连晴天气，一个星期就能完全晒干。在太阳下晒干的笋干品相好，色泽呈玉白色。笋干几近透明，轻如纸板，脉络清晰，纹理均匀。凑近鼻子，一股竹笋的自然清香扑鼻而至，内行的人一看便知道。
赶春集时为了抢占一个好的摊位，父亲每次都是三更半夜起床，虽然距离集镇上只有七八里地，但必须早点赶过去。我不知父亲在寒冷的黑夜里是怎样捱到天亮的。老话说：“攒钱有团火。”意思是说只要能攒钱，人们就能克服各种困难。赶春集我们和母亲也是要去凑热闹的。母亲去也不打空手，她会抓几只鸡鸭，并且总是提前把鸡鸭喂得饱饱的。赶春集，母亲也会着意打扮一番，烙几张油葱大饼，给父亲带上。每次赶春集，想着第二天有好吃好玩的，我们哥几个都兴奋不已，整晚都睡不好觉。父亲三更半夜起床，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们都能听得真切。朦胧醒来，天已大亮了。我们简单吃过早饭，就随母亲朝集镇走去。
一路上都是赶春集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骑自行车、推三轮车、挑担子的，昔日冷清的马路上变得熙熙攘攘起来。越往集镇上走人越多，人挤人使走路都变得困难了起来。母亲牵着我们，一路东张西望，寻找父亲的摊位。挤过人群，我一眼就看见父亲，蓬松的头发，拉碴胡子，虽不修边幅，但容光焕发精神头十足，正在忙碌着。我跑过去拉扯了一下父亲的衣角，父亲这才察觉到我们的到来。母亲从竹篮里掏出还热乎乎的煎饼塞给父亲。父亲边吃边吆喝着，眼睛四处瞄看，生怕漏掉一单生意。
临近中午，赶春集的人群少了一点，父亲腰包也变得臌胀了起来。父亲一高兴，从腰包里摸出一叠零散的钱，我们三兄妹一人得了五角。得到钱以后，大家朝小吃摊上飞奔而去。身后是母亲的大声叮嘱：“你们三兄妹要在一起不要走散了啊！”到油炸油糕摊上买了两个油糕，花去了两角钱，之后，又到供销社里买了一些糖果，我喜欢看小人书，打算买一本，发现所剩的钱不多了，只好央求妹妹帮忙把缺口补齐，才得以买到一本心仪的小人书。有吃的，又有玩的，大家东看看西瞧瞧，看哪儿都新鲜。正在这时，母亲着急地跑了过来。她找我们好长时间了，这才把我们找到。母亲拉扯着我们回到父亲的摊位上，生怕我们走丢了。
赶春集一般为三天时间，头两天家里的土特产也卖得差不多了，到了第三天，父亲和母亲充当起了消费者，主要买了点种子苗木、簸箕竹篮等。“烟暖土膏民气动，一犁新雨破春耕。”随着气温的升高，春耕备耕就要开始，繁忙的农事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