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甘武进
春风拂来。在卖菜的档口,我发现绿莹莹的蚕豆已悄悄出现在醒目位置。很显然,它不是本地产的。然而,包裹着厚厚豆荚的它们,借助如今便捷的交通呈现在我们面前时,依然鲜嫩无比,令人迫不及待想弄点品尝。
蚕豆,有很多别称,如胡豆、佛豆、罗汉豆。在我的家乡,我们习惯称之为“大豌豆”。蚕豆易种、易生,撒在土里,不久就可生根发芽,破土而出,幼苗在阳光雨露下默默成长。冬去春来,蚕豆花开,白色花朵中间镶嵌紫斑,好看且清香扑鼻,引得蜂蝶在四周翩翩起舞。清代文人汪士慎形容它“田间野粉无人爱,不逐东风杂众香”。花谢了,清香还在。
蚕豆易老,尝鲜趁早。新鲜的蚕豆总让人倍加珍惜。儿时,乡村里四处都是。大家将刚饱满起来的嫩嫩的豆荚摘下来,剥开马上生吃,鲜而嫩的蚕豆入口酥软,沙中带糯,吃起来春色一片,更别说清炒蚕豆、蚕豆烧笋丝汤,还是焖蚕豆饭给人留下满口清香。记得鲁迅先生在《社戏》中写道:“这回想出来的是桂生,罗汉豆正旺相,柴火又现成,我们可以偷一点来煮吃……”
炒青蚕豆是大家的最爱。剥掉豆荚,倒入油锅翻炒,炒时火头要旺,使蚕豆充分受热。加水焖煮,一般来说,水量需与蚕豆持平。为保持蚕豆的青绿,嫩蚕豆焖的时间无需太长。蚕豆起“黑线”后,可多加些水,盖锅时间也长一些。蚕豆表皮裂开后加盐,再加入适量味精,装盘即可。皮薄嫩、肉细腻的蚕豆,是蔬菜中的佳肴。
我母亲常用新鲜炼制的葱油爆香,放点盐调味,不用其他调料,既保留了蚕豆的鲜甜粉糯,又为其增添了浓郁葱香,再随意搭配春天的小菜一起炒着吃,或加些酸菜一起煮,都是让人着迷的好味道。清代袁枚在其《随园食单》里说:“新蚕豆之嫩者,以腔芥菜炒之,甚妙。随采随食方佳。”南宋杨万里更是认为蚕豆比梅子还好吃,并用“翠荚中排浅碧珠,甘欺崖蜜软欺酥”的诗句来诱人品尝蚕豆。
我最喜欢吃的是酸菜蚕豆。刚从菜地里摘回的新鲜蚕豆剥壳,再去外衣分成两半,倒入开水焯三分钟,捞出沥水。这点很需要技术含量,要颜色亮丽的同时去掉豆腥味儿,而且还不能把豆煮熟透了影响口感。腌好的雪里蕻切末,红辣椒切小段;蒜末和辣椒下热油锅爆香,再倒入雪里蕻翻炒,最后倒入蚕豆翻炒两分钟后焖一下,放点蚝油或鸡精炒匀,美味的酸菜炒蚕豆就出锅了。
要说最时令的组合,我以为是韭菜炒蚕豆。那是最具生活气息的一道家常小菜。新鲜蚕豆米放入锅中焯煮,加入些油和盐,可保持蚕豆翠绿色泽;焯煮到九成熟时,捞出控干水分,热锅凉油,放入蒜瓣煸炒;爆香后加入焯过的蚕豆米翻炒几下后放韭菜段进去翻炒;微微变色加入适量的盐翻炒均匀即可盛入盘中,表面撒上红椒圈。端上桌来,满盘皆绿,我们马上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与美妙。
此刻,正是蚕豆入菜时。豆羹、蚕豆炒蛋、肉末炒蚕豆、莴笋尖炒蚕豆、虾仁炒蚕豆、蚕豆炒春笋、蚕豆炒蒜苗……每道菜都是我们舌尖上最美最香的记忆。那还等什么呢?新鲜的蚕豆错过了就得等到明年,若是遇见它,可别辜负了这如期而至的春日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