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硕累
在这个深秋里,枫叶又红了。
枫叶的美,不仅在于它的形状,还在于它的姿态、它的红艳。
曾经,在我的故乡是没有枫树的。当我在唐诗里读到杜牧笔下的“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这首诗时,我对秋天的枫叶产生了美妙的遐想。到底是多壮观的景致能让诗人停下车来细细地欣赏呢?那红于二月花的枫叶会不会像春天里满坡满岗的红杜鹃呢?后来,我又在一首歌曲里听到“满山红叶似彩霞,彩霞年年映山峡……”这样的歌词,我就更加向往在哪个秋天能看到这诗和歌词里的景色。但是,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没有见到过枫叶。在我们那个年代,还没有网络,除了过年时年画、挂历上可以欣赏到一些美丽的图画,就没有什么条件可以看到画了。不像现在,只要在网络上搜一搜,什么类型的画都有。
我第一次看到枫叶,是1990年的深秋。
那一年,我在济南上学。那儿的气候四季分明,酷热难耐的夏天一过,几阵秋风一扫,浓烈的秋天就来了。没几天工夫,夏天里浓郁的绿就变成了金黄,甚至枯黄。
或许因为我离家太远又太久的缘故,看着天空中南飞的大雁,看着秋风里摇曳的树叶,一股思乡的愁绪在心里蔓延、漾开。我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做什么都没劲儿和兴趣。我非常想念四季如春、繁花似锦的故乡,想念被病痛折磨但仍十分坚强而又慈祥的母亲,想念父亲下班回来时那熟悉的脚步声,想念冬夜里我们围着火炉听爷爷讲故事的时光,想念姐姐和弟弟妹妹们在一起时的欢声笑语……
有一个周末,朋友说带我去一个地方散散心。我一点儿也不想去,我知道,我的愁绪是很难消除的。但他还是说:“走吧,那里你一定会喜欢的。”我说:“未必!”“不去你怎么会知道呢?出去总比待在学校里强啊!”于是,我们出发了。
到了解放阁,我们下了车。
啊!眼前的一片红艳让我惊呆了。我问他那是什么树,怎么叶子那么红?他告诉我是枫树。哦,枫树!我从小就心心念念想看的枫树!我兴奋地向枫树林跑去。
阳光下,枫叶红得似火,特别是逆光下,枫叶红得更加通透。起初,我被满眼的红艳惊呆了,痴痴地站在那里,然后我们开心地在林间徜徉。累了,就靠着枫树休息,眯着眼睛看蓝天下枫叶的摇曳,静候一片片枫叶无声地、轻轻飘飘地蹁跹着落下来。
我捡起一枚枫叶端详,那枫叶形如手掌,筋脉细密,叶面光滑油亮,像打了一层蜡,很有质感。秋日里梧桐树叶的枯黄,与其相比,就逊色多了。
朋友见我爱不释手的样子,就拽着我去捡枫叶。我们在林间仔细找,捡到了一些十分漂亮的枫叶。后来,他捡到一枚特别精致的枫叶送给我,我把它放在洁白的小手帕里,生怕把它弄坏了。回来后,我把这枚枫叶放进词典里做书签。其他的枫叶,我寄回去给故乡的兄弟姐妹和同学朋友们了,让它们捎去我深深的思念之情。
随后的日子里,只要有时间,我都要去那片枫林转转,直到枫叶落尽,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离开济南后的很多年里,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如此壮观的枫林了。每到深秋,总是情不自禁地思念那一个个赏秋捡枫叶的日子。人啊,总是那么奇怪,离开那个地方以后,就总是会想念那个地方。
记得我刚到昆明工作的那个春天,我和爱人带着孩子到植物园去赏春,我才知道那里有一大片枫树林。有的枫树看上去很有些年代了。尤其是枫香大道的两旁,一棵棵枫树粗壮,枝干旁逸斜出,把枫香大道衬得十分幽静美丽。还是春天,可我就期盼秋日早早地到来,我们可以好好地到这里赏秋了。
于是,那年秋天,我们再次去植物园游玩。我们来到枫树园,只见很多枫叶红了,还有一些是半黄半红的。地上,已经堆起一层厚厚的落叶。我们带着孩子捡最美的枫叶回来做书签。孩子说:“妈妈,词典里的枫叶太旧了,我们把它扔了,用新的吧!”爱人连忙说:“那可不行,那是你妈妈和我的宝贝!”“你们的宝贝不是我吗?怎么它也是你们的宝贝?”孩子不解地发问。我们相视一笑。我说:“它是我们的大宝贝,你是我们的小宝贝!”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调动了几次工作,搬了几回家,但那一枚红叶依然静静地躺在我的词典里。不,它将永远珍藏在我们的心里。